时近除夕,在外面捉妖打怪,降魔卫道的弟子们纷纷赶回宗门。虽说修道中人尘缘已了,但同门弟子待在一起吃吃饭,给师长们拜个年,也算是朱陵太虚宫长久以来的习俗。 何馥是个好心的大师兄,见师妹忙得目光呆滞,印堂发黑,于心不忍,便抽了时间来给她帮忙。 何馥挣了外快,方晌减少了工作,大家都能早点下工,过个好年。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问题出在柳停霜身上。 方晌在那里收货,出货,上货,下货,一脸想死的表情。柳停霜就在一旁双臂抱肩,正襟危坐。 柳停霜在宗门内还是很有人望,有他在,来人不敢造次。那些以次充好,缺斤少两的,都消失了,大家规规矩矩,该多少就给多少。 小小的事务堂挤下了鱼子峰的叁人一猫,大家十分惊奇,几个与方晌关系不错的家伙,还偷偷问她:“你们鱼子峰很缺钱吗?” 更要命的是,听说柳停霜天天出没在事务堂,湘岚也来了! 方晌还以为她会时刻作怨妇状,控诉柳停霜的薄情呢。这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湘岚还真没有做什么,她大部分时间就坐在椅子上发呆,一脸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停霜说:“好,你说。” 湘岚绞了绞手指头,有点委屈:“我什么都没做,看看也不行吗?” 方晌大怒啊:“看什么看!不干活还想白看!老子辛辛苦苦在这里收货出货上货下货,你俩背着手就在旁边瞎溜达,干什么啊这是!当自己是我老板呢,你俩给我发钱吗?!啊?” 湘岚估计是头一次被人凶,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说:“你,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发脾气。” 湘岚听不懂什么叫“菜鸡”,但估摸着不是啥好词,知道方晌在骂她修为低。前段时间大败于方晌的耻辱还残留着,这句话比说柳停霜不喜欢她还扎心,湘岚气得一哆嗦,眼泪顿时挂上了睫毛。 方晌说:“你也滚!换个地方搔首弄姿去,不要耽误老子工作。” 方晌生起气来,攻击力强的没边了,句句戳人心窝子,柳停霜和湘岚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当然他不走,湘岚就更不可能走了…… 方晌岂能看不穿柳停霜心里那点弯弯绕绕,见何馥离开,就对柳停霜说:“行啦,你大师兄走了,守着我也没意思,都散了吧。” 湘岚看看柳停霜,又看了看何馥离开的方向,面露狐疑:“为何你这样说,难不成……” “难不成,柳师兄心仪于你,你却对何师兄芳心暗许。怕你二人日久生情,柳师兄才对你寸步不离?” 方晌望天,无言以对——大妹子你还是去治治自己的恋爱脑吧。 方晌去山下卖了些烟花灯笼,将鱼子峰的厅堂好好装扮了一番。本来还想买点年货,但修士们大多不喜荤腥,也就买了些蜜饯糖果之类,也算图个喜庆。 杜芝宁来访,送了她两颗炼器的石头,让她有空好好把装备搞一下——堂堂朱陵太虚宫的弟子,连件拿得出手的法器都没有,不知道还以为你师父亏待你呢。 她倒是没想到,在玄门之中,弟子的法器就像女子的头面首饰。大户人家连个金钗玉镯都拿不出来,旁人见了,难免议论。 大薮倒是习惯用人身,但她不苟言笑,柔美可爱的料子穿着身上,配上那张小大人似的脸,莫名有几分滑稽——水叶叶几人知道她是树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方晌自行管教。旁人见了,都当她是新来的道童。 直到何馥拉住她,悄悄塞给她一个布包:“师妹,这里面是我做的一套衣裙,还有些首饰……你光顾着打理山上的事,也忘了给自己置办两套衣服。” 其实她真的不在意,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妃色的丹锦飞罗裙,杏黄锦帔,搭配一套浅金色的透明纱衣,针脚细密,刺绣精美,光是衣裙本身就已美极。 方晌摩挲着衣物柔软的布料,袖 说感谢都显得浅薄,旁人的好,第一次让方晌有些心乱,她口不择言:“呃,这个,谢谢师兄,我……我会穿上的。” 方晌也只能微笑:“师兄莫要打趣我了。” 晚小安感叹:“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喵,方晌姐姐你打扮一下,倒也是人模狗样的嘛。” 何馥打造的首饰的确精美,但方晌试着挽了两个发髻,效果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丑得难以形容。 方晌左看右看,很满意:“想不到啊,师姐还有这手艺。” 想起连枝大人,她的神色有些怅惘,方晌拍了拍她的肩。 方晌磨牙:“那我以前是什么?” 众人爆笑,方晌咬牙切齿,只能拼命给他灌酒。 何馥举杯微笑,同她致意。 大家正笑闹中,道童前来通传,门口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下如临大敌的人变成了两个。 但琴彰似乎没有打斗的意愿,他先是给水叶叶行了一礼,又捧出锦盒,说明来意,竟然真的是来祝贺的! 琴彰巍然不动,水叶叶只好喊人加了张椅子,请他坐下。 方晌和柳停霜如坐针毡,心想还不如和他打一场算了。 琴彰冷冷地说:“峰主无需担心,我已告知师尊,前来朱陵太虚宫一事,师尊是准许的。” 琴彰停下筷子,默然端坐片刻,开口:“贵宗弟子夺我元阳,毁我清白,此事当如何解决?” “不。”琴彰摇头:“我所说之人,并非柳停霜。” 但柳停霜牢牢按住她的肩膀,不准她离开。 琴彰将视线移到方晌身上,死死盯住:“正是贵宗门下的这位女修。” 晌姐姐落泪:“说好的高冷仙君秒变舔狗呢,怎么对柳停霜就是亲爱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对我就是无耻妖女你得负责啊!” 晌姐姐狼狈逃窜中:“我靠关你屁事!我又没勾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