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那高高的门槛之上,一层厚厚的青苔宛如墨绿色的绒毯铺陈开来。仔细看去,竟然可以瞧见一些暗红色的血珠正静静地凝聚于其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林秋生缓缓地蹲下身子,当他靠近这些血珠的时候,一股浓烈得如同铁锈一般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之中。 回想起上次跨过这道门槛,也不过仅仅过去了七年的时光罢了。然而此时此刻,父亲的尸体就那样毫无生气地横躺在香案之前。他身上穿着一件寿衣,而在寿衣的外面,则套着一件已经褪了色的绛红色戏服。那戏服的衣摆处,早已被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所浸透,正顺着砖缝缓慢流淌着,蜿蜒曲折地形成了一道道如同神秘符箓一般的纹路。 “听说是今天早上寅时的时候被人发现的。”村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旱烟杆轻轻地挑起了戏服的一角。只见那暗黄色的里衬上面,竟然还粘连着一些细碎的皮肉,让人看了不由得毛骨悚然。就在这时,更为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只是被挑起一角的戏服,突然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紧紧地绞住了村长手中的竹制烟管。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传来,那根烟管最终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力量,“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个寂静的祠堂,瞬间打破了这里原有的死寂氛围。 站在一旁的林秋生紧紧地攥着那份法医报告,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根据报告中的描述,父亲的全身脏器竟然离奇地全部消失不见了,但奇怪的是,他的腹腔内却是异常的干净整洁,就好像那些器官从来都没有在那里存在过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地方,就是这件戏服上面竟然有着整整七处陈旧的血渍。其中最新鲜的一块,恰好是在三天前刚刚凝结而成的——而那一天,也正是他接到父亲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的日子…… "滋啦——" 院墙外的野猫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林秋生转头时,瞥见檐角垂落的蛛网间悬着半截猫尾,断口处整齐如刀削。砖地上淌着的血珠逆着重力往祠堂汇聚,在父亲尸身旁汇成个扭曲的"七"字。 守灵夜的风裹着纸灰穿过孝幛,白蜡烛忽明忽暗。林秋生跪坐在草席上,盯着香炉里三柱倒流香——青烟不是向上飘散,而是蛇一般钻进戏服袖口。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两下,后院突然传来铜锣闷响。 他抄起手电筒冲进荒园,枯井边的野草挂着崭新的红绸。残破的戏台不知何时挂起白灯笼,台前摆着七把条凳,最中间那把放着父亲的烟袋锅。鼓点毫无预兆地炸响,林秋生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父亲正穿着那件血戏衣在台上走圆场。 "阴司路远呐——"拖长的戏腔混着脏器搅动的黏腻声。父亲的脸皮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黑的面骨,腹腔空腔里垂落染血的肠衣,末端系着七个蚕茧般的血团。戏服突然无风自动,前襟七个暗褐人名在月光下泛起血光。 "快走!"村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掐住他胳膊。林秋生踉跄后退时撞翻条凳,七个血茧同时破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婴胎。那些死婴脐带缠着在场吊唁者的生辰八字,正中最小的那个额头上赫然烙着他的生辰。 更声敲过三响,戏台灯笼瞬间熄灭。林秋生再睁眼时,祠堂里七盏长明灯灭了三盏。村长瘫坐在太师椅上,后脖颈浮现紫黑掌印,五指痕迹正对应戏服上的某个血手印。 族谱封皮的霉斑沾着腥气。林秋生翻开泛黄纸页,祖父林茂财的名字被朱砂笔狠狠划穿,墨迹渗进二十年前的报纸剪报——"祥庆班全体失踪,班主林茂财疑涉命案"。夹页掉出张民国戏单,泛黄的纸面用金粉写着:丁丑年七月十四夜场《目连救母》。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划破这宁静的氛围。林秋生独自一人守在灵堂内,烛光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白色的孝幛上,显得格外孤寂和阴森。 忽然,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窗外传入林秋生的耳中。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带着丝丝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孝幛,向外望去。 只见那件血红色的戏衣正孤零零地悬挂在晾衣绳上,随着夜风轻轻摆动。诡异的是,戏衣上不断有鲜血滴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织物,洒落在地上,竟映出密密麻麻的针脚。仔细一看,那些针脚竟然组成了一行行小字,赫然是祖父生前亲手书写的族规:“凡着此衣者,当献七窍玲珑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井台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水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林秋生心头一惊,连忙快步向井边赶去。待他来到井台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水面上浮着一件湿漉漉的青色戏服。那戏服的前襟上,清晰地绣着他母亲的名字。 林秋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捞那件戏服,可就在他刚刚触及到戏服的瞬间,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婴儿清脆的笑声。紧接着,一只冰凉刺骨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脚踝,同时,戏服的袖管如同活物一般迅速缠绕上他的脖颈。 林秋生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但那股力量却异常强大,让他根本无法动弹。眼看就要窒息而亡之际,一道黑影急速冲了过来。原来是闻讯赶来的堂叔,只见他手持一根扁担,猛地用力一挥,准确无误地挑开了缠住林秋生的戏服。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戏服被扯开一个大口子,无数只白花花的蛆虫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涌向四周。眼前这恐怖的一幕让林秋生和堂叔都惊呆了,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林秋生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长长的缝合线。那细密的针脚与刚才所见的血戏衣上的刺绣一模一样,仿佛是某种神秘的诅咒印刻在了他的手上。喜欢深夜诡事怪谈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深夜诡事怪谈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