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厨房也是空空荡荡。一切都有些暗淡了,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很远。四周安静得可怕,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四肢横冲直撞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变得平稳。也许兰枝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她如此安慰自己。就这么想着,金修衣打算给展兰枝通个电话。展兰枝的名字置顶显示在通讯录上,金修衣很快就拨打了电话。嘟嘟——嘟嘟——无人接听。随着不间断的忙音,金修衣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不顺畅。她挂断电话,手动拨号,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依旧是无人接听。金修衣有些着急。展兰枝为什么会不接电话?此时此刻的她们都非常了解对方的心意,展兰枝独自离开的可能性不大。是出什么意外了吗?金修衣的眼里闪过些慌乱。她来来回回地在踱步。展兰枝虽然看上去开朗跳脱,但是她并不是莽撞粗心的人,她甚至有时候谨慎得过头。这次为什么会这样?金修衣的思绪越来越乱,她的脑海里开始划过各种各样的意外现场。金修衣仿佛看到不断在汹涌湖面挣扎的展兰枝。展兰枝会不会不小心失足溺水?金修衣又联想到了商场松动的护栏。展兰枝会不会因此坠亡。金修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用力摇了摇头,伸出双手重重揉搓双颊。她看着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她打算最后再拨一次电话。金修衣近乎虔诚地按下每一个数字。电话被拨通。嘟嘟——嘟嘟——冗长的忙音慢慢消磨着金修衣的希望,眼神中的慌乱越来越明显。当金修衣打算主动挂断电话时。电话突然被接起。可是——电话那头是展兰枝母亲熟悉的声音。“是小金吗?”声音从听筒清晰地落到金修衣的耳朵里,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紧绷的情绪,金修衣总觉得这个声音离她特别遥远。金修衣连忙应了一声:“许阿姨,是我。兰枝的电话怎么在你这里,刚才我一醒来,兰枝就不在,电话也没有打通。我很担心她,请问是出什么——”金修衣的话被打断。“兰枝意外离世了,你快过来吧。”“离世……”金修衣怔怔地念着这两个字,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金修衣没有思考,她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她立马从玄关抓了车钥匙,随便踩了双鞋就往外跑。她没有耐心等待停留于一楼的电梯,于是她没有犹豫地直接往楼梯跑。她跑得气喘吁吁、她跑得汗水直流。发丝黏着在两颊,苦涩的□□顺势滴在唇边。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汗水还是泪水。当她冲出大门的那一瞬间,新鲜空气将她整个人浸润其中。她大口喘气,气流通过鼻腔不断冲击洗刷着她此时生锈一般的大脑。她一边驱车一边思考。思考掩盖着悲伤,她的泪水渐渐干涸。车速很快,一路颠簸,她终于快要抵达。远远望去,她已经能看见展兰枝母亲们的宅邸。顺着蜿蜒的小路向前,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刺眼的纯白色大棚。再近些,在嘈杂的人声中她听见了阵阵哭声。终于到了,她看见了停在正中央的棺椁。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荒唐。她没有勇气去见展兰枝,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展兰枝的妈妈们。于是金修衣又当了一回缩头乌龟。她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退了出来,又钻回了车上。很奇怪,她并没有什么要哭的冲动。她明明是爱着展兰枝的。她的手肘支在窗框上,透过单色玻璃,她仔细地观察着很多人。数个整齐摆放的圆桌前围坐着很多与展兰枝有关的人,她们或惊讶或悲戚,她们互相安慰着、低声抽泣着。距离金修衣最远的那一桌更是挤满了人,那大概是展兰枝妈妈们所在的位置。所有人都在哭泣,除了金修衣。金修衣笑了一下,她已经对生活的各种变故麻木了。也许是上天看不惯金修衣的嬉皮笑脸,也许是金修衣过分贪婪。也许她本来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金修衣叹了一口气。她以后又要怎么办呢?她打算把展兰枝的东西留给她的妈妈们。因为金修衣自认为她霸占了展兰枝生前的大部分时间。她不能再这么贪心了。她盘算了一下手头的财产,她打算把展兰枝的公寓买下。金修衣越想越头疼,她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头枕上。展兰枝、展兰枝。她不断默念着这个名字。漆黑一片的眼前是展兰枝的身影,是展兰枝的表情。车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钻进后座。金修衣警惕地回头。而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再然后她的脸上出现些许怒意。车上的人,是展兰枝。“展兰枝。”金修衣怔怔地说了一声。展兰枝笑着摘下口罩应答。“展兰枝,你有病是不是,你就是存心报复我。”金修衣的眼泪簌簌落下。展兰枝很无辜地摊手,她微微皱眉,眉心的软肉微微形成一道纹路,这是把金修衣困住的迷宫。“我以为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在干什么的。”展兰枝嘟嘟囔囔。金修衣扯了扯嘴角:“每次一涉及到你,我就变蠢,你反思一下。”展兰枝笑着摆了摆手。“你到底要干什么?”金修衣伸手揪住展兰枝的脸颊。展兰枝夸张地叫了一声,她轻轻拍拍金修衣的手背,又揉揉自己的脸颊。她终于开口:“金师傅,开车,去机场。”金修衣闻言更是紧皱眉毛,她不依不饶地盯着展兰枝。展兰枝的眼睛闪闪发光:“金师傅,载我一程,一起去机场好不好呀,我们的航班就在下午,再不去就要迟了。”“我们?”“对啊,我们。”金修衣又盯了展兰枝一会。当她确定展兰枝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她才松了刹车启动车辆。“展兰枝,你最好和我好好解释。”金修衣说。“你生气了?”展兰枝问,但是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歉疚。金修衣轻哼一声。展兰枝回以一声轻哼:“你现在知道你之前受伤我有多伤心了吧,你下次可不许这样了。”金修衣被展兰枝气笑了,她说:“你做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报复我?你家人朋友还都挺配合你的嘛。”展兰枝伸出手指,轻轻晃动食指。她故弄玄虚地开口:“那就大错特错了金修衣同学。真相只有我的妈妈们和你知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小时候过家家没玩过瘾,现在整了一个进阶版?”金修衣讥笑。“修衣,你还记得那天我问你,你要不要告诉别人你还活着的那件事吗?”展兰枝的语气终于带了几分认真。金修衣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她说:“我当然记得,我还拒绝了。”“对,你的记忆很好,金修衣同学。”展兰枝摇头晃脑。趁着红灯,金修衣转头看着展兰枝。展兰枝露出一个金修衣读不懂的笑。然后金修衣看着她开口。展兰枝敛起了笑容,她说:“修衣,这不公平。所有人都觉得你离世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你早已离开了世界。但是还有很多人记得展兰枝,这对你不公平。我说过我不会再强硬地要求你做什么,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金修衣愣愣地看着展兰枝。她发怔的时间很长,以至于她都没有发现红灯早已变成了绿灯。身后的鸣笛让她堪堪回过神。车子又驶出一段距离。金修衣才开口,她说:“你真是有病。”展兰枝笑嘻嘻地认下了。不过展兰枝很快就再次收起了笑容,眼神有些复杂。她说:“修衣,现在我们都死了。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你的世界里面也只有我。”金修衣的眸色微闪。但是她的语气却装的云淡风轻,她说:“哦,所以你呢。”“所以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离开对方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