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逾乖巧坐在副驾, 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
偶尔他会偏头看一眼外面,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陆云曦开车很稳, 或者说她做什么都很稳, 不会太激烈。
女人纤细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左手戴了两枚戒指, 一枚是家族徽章,一枚是订婚戒指。
见她手腕上没有任何饰品, 谢逾摸着自己右手腕上的平安玉扣, 在想该送什么给姐姐才合适。
至于谢家的事——
他暂时还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钱佩兰摆明了是想靠奶奶一直吸他的血, 而奶奶又一直想要儿孙和睦亲人在旁。
他对奶奶狠不下心不管。
如果没有奶奶,他早就被钱佩兰夫妻俩丢弃了。
是奶奶含辛茹苦把他养大。
“心软是好事,”陆云曦语气平静道, “但不能让你的心软,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终究还是在普通人家长大的,秉性良善。
如果是夏梓川或者孟风遥遇到这样的事, 他们只会用铁血手段让谢家人知道,他们的钱不是这么好拿的。
谢逾垂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阴影。
过了许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医院那边的事我暂时不会去管, 这样钱佩兰她们就会发慌。”谢逾想了一下, 继续道,“奶奶每天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哪怕我出了护工的钱, 其余花销也不是医保能覆盖完的。”
“只要他们认为我已经放弃了奶奶, 他们在奶奶身上无利可图,到时候自然会离开。”
陆云曦对此不置可否。
“医院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 会对谢奶奶多加关照的。”
谢逾有些难堪。
“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不觉得是麻烦。”陆云曦看了眼后视镜,驶出高速公路,嗓音沉缓道,“反而很高兴,能见到你的成长。”
谢逾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触了一下。
酸酸的,涩涩的* 。
他偏头看窗外,生怕自己红了眼眶。
外面已经远离市中心的繁华,愈发安静荒凉,两边道路的树木高耸,因为是寒冬,树叶枯黄掉落。
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
谢逾不知道陆云曦要带他去哪儿,但他经过上午的事,有些头疼,再加上车身略微颠簸,很快就睡着了。
陆云曦瞥了眼副驾的人,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目光沉着冷静,看着前面。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全程是按照忠叔给的定位,跟着导航走。
越往上面道路愈发狭窄,盘山公路险峻异常,外侧的护栏还有缺失的。
陆云曦不由得放缓速度,在公路上缓缓穿行。
从头至尾这里只有这一部车子,如果此时降下车窗,还能听到外面的簌簌风声。
车内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过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陆云曦找了个地方停车。
听到安全带解开的“咔哒”声,谢逾也从浅眠中惊醒。
“到了?”他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四周,也解开了安全带。
“嗯。”陆云曦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还有一些贡品。
谢逾原本还有些懵懂,不知道他姐带他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如今一看心下便已了然。
他默不作声,从车里拿下来其余的东西,抬手关了后备箱。
两人一前一后,谢逾踩着陆云曦的脚印,见她穿着高跟鞋在羊肠小道上行走,忍不住问:“姐,要换双鞋吗?”
“不用。”陆云曦走得很稳当,按照忠叔发的图片,走到了最高处的坡上,随后目光一凝。
谢逾也看到了并立在一起的两块碑,碑文上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只有两行字——
夏昭之妻苏青黛
苏青黛之夫夏昭
最上面是两张照片。
年轻的夫妻依偎在一起,男人容貌隽秀眸若朗星,虽然看着冷淡,但眼里有着细碎笑意。
女人靠在丈夫的肩膀,笑容温婉清雅,哪怕隔着照片,依然能感受到她温柔恬静的性格。
陆云曦点燃香烛,弯腰祭拜,随后将线香插在墓碑前。
谢逾在摆放贡品,做完这些后也开始祭拜父母。
姐弟俩谁也没有出声,蹲在墓碑前,安静地烧着纸钱。
一阵风吹来,袅袅青烟飘向空中,燃烬的纸钱也打着旋儿扬起。
谢逾艰难开口:“……抱歉,现在才来看你们。”
“姐姐找到了我,当年的真相我们也知道了。”
“安芷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报应,还有夏毅,他也逃不掉法律的惩处。”
“……他们罪有应得,想必您应该也不会怨恨我们。”
陆云曦一言不发,敛眸听着。
谢逾说完一些藏在心里的话,忽然问她:“姐,如果你没有找到我,我现在是不是已经——”
已经和父母一样,成为了一块不会说话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