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多复杂目光,他略微颔首,以示回应。
不管怎么样,时过境迁,过往的恩怨也早就烟消云散。
“草,他还是谢逾吗。”有人嘴里嘟囔一句,到底还是被他的坦然折服,心里那点不顺也随之消失。
谁能想到小时候那个浑身脏兮兮却又满脸倔强的垃圾孩现在能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而且听说谢奶奶不是他亲奶奶,谢逾找到了家人,他亲姐姐挺有钱的。
谢奶奶现在可享福了,家里还有护工二十四小时照看呢。
想到自己小时候骂过他是捡破烂的,这人心里多少有点不自然。
可能是出于补偿心理,他犹豫片刻,还是提醒谢逾:“你弟弟……就是谢祺安他们都回来了,要不我帮你把这些东西给谢奶奶送过去?”
就谢家那一窝豺狼虎豹,看到谢逾回来了还不得继续把他当血包啊。
“不用,谢谢。”谢逾语气冷淡,也可能是外面温度不高,所以不自觉带了点寒意。
这人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摸了摸后颈,过了一阵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谢逾走了一段路了。
那些和他同行的人跟他隔着十万八千里,有人还偷偷向他竖起大拇指。
哥们儿头挺铁啊。
他们现在可不敢再招惹谢逾了,哪怕知道他有钱,也没有那个心思再贴上去。
阶层不一样咯。
搭话那人想要偷溜,可谢逾就在前面,现在溜也太明显了。
又走了一段,才想起来自己心虚什么?都是一个村的,他本来就要去挨家挨户拜年。
再说了,他姑姑家就在谢逾奶奶家旁边,这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啊。
想着想着,原本弯了一截的腰杆子又重新挺直,他放缓脚步,试图和谢逾再次搭话。
“其实你没必要给谢奶奶钱的。”他说,“老人家有农村医保,看病花不了什么钱,吃穿都有人伺候,这钱啊,落不到她自己手上。”
“你要是心狠一点,谢家人就不会那么死皮赖脸缠上来了。”
钱佩兰现在一个月能来八回,在谢逾小时候,她八年也回不了一次。
至于为什么……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是铁了心要靠着老太太赖上谢逾。
这话他本来不想说的,也不应该说,毕竟他和谢逾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别人的家的事也不应该插嘴。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愧疚。
谢逾突然停了脚步,蓦然转身。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后面的人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撞他胳膊上。
男人有些懊恼自己多管闲事,正要开口,就听谢逾平静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江来。”
“以前的事没必要再耿耿于怀,我早就忘了。”
“新年快乐。”
江来愣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谢逾走了十来米才回神。
“……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江来本以为自己早就被社会打磨的心硬如铁了,可听到谢逾的话时,心脏还是忍不住狠狠震颤。
他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很羞愧,脸皮燥热。
为曾经那个年幼无知欺凌嘲笑谢逾的自己。
搓了把脸,江来在心里默念——
“谢谢你啊,谢逾。”
谢谢你宽恕曾经的我。
我也确实能真切感觉到,你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了。
江来十分清楚的知道,以后恐怕很难再和谢逾见面了。
阶层不一样,高度不一样。
他重新扬起笑脸,冻僵了的双手插回兜里,碰到出来溜达的村民就喜气洋洋喊一句:“新年好呀。”
真好,旧事翻篇了。
钱佩兰一大早就起床忙活,又是包饺子又是蒸扣肉,谢祺安也被她从被子里掏出来,打着哈欠不满道:“妈,你自己愿意干活就干,折腾我干嘛!”
谢父脸色也很差,这两天他天天和村民们打牌,兜里又见底了。
昨晚打了个通宵,好不容易想补个觉,又被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
“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他恼怒地把红色的塑料水瓢扔在水缸里,怒视钱佩兰,“谁家大年初一有你这么折腾?!”
钱佩兰实在是心累,这爷俩都是带不动的猪脑子。
老太太在这儿杵着呢,谢逾只要在澜市,初一肯定得回来给老东西拜年。
只要谢逾一回来,软磨硬泡打打亲情牌不愁从他那捞不到好处。
刚要解释两句,余光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钱佩兰惊喜交加,语气亲热:“小逾,你回来啦?”
“巧了吗这不是,你奶奶一大早就念叨你,妈妈特意起了个大早擀面给你包了你爱吃素三鲜馅饺子呢!”
谢父和谢祺安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谢逾嘛,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有所收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