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逾借着月光, 看了他许久。
想起他喃喃自语的那句“我要是姐姐的亲弟弟就好了”,谢逾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随后如水,消失无痕。
放轻动作, 谢逾侧身下床, 去楼下。
陆云曦还在客厅,她穿着家居服, 已经洗完澡了,头发湿漉漉的。
她嘴里说着外语, 在开视频会议。
因为时差的原因, 国内外昼夜颠倒, 有些重要决议必须她来做。
谢逾放缓脚步,没有出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的矿泉水。
从顾浔嘴里听到的信息太多, 他需要平复一下心绪。
听到有动静,陆云曦抬眸看了一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平静地收回目光。
半个小时后,陆云曦合上电脑。
见他还没有动, 略微挑眉:“有事要和我说?”
谢逾点点头,走到沙发前, 弯腰递了一瓶拧开的水给她后才坐下。
陆云曦道了声谢, 接过来喝了两口,原本干涩的喉咙滋润了许多。
“我其实不懂, ”谢逾脊背紧绷, 手指无意识蜷缩着, “按理说,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 一辈子都不可能和我这样的烂泥有任何交集。”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陆云曦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谢逾解释,因为一个荒诞的梦吗。
就像他所说,自己本来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有交集,这样贸然出现,事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如果放任不管,心里始终不安。
谢逾的目光过于灼热,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父母今晚还有联系你吗。”
“没有。”谢逾以为她问欠债的事,“这笔钱我不会替他们还的。”
“嗯。”
又陷入寂静。
陆云曦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过了一会儿,语气平淡道:“你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应该不怎么样吧,不然梦里,在谢逾自杀后,谢家人跳出来指责谢逾是白眼狼,狼心狗肺。
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
谢逾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总觉得这种事有点难堪,难以启齿。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回答了。
“很差。”
谢逾从旁边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才稍微觉得舒服了些,有了点安全感。
陆云曦安静地听他说。
“我从小被奶奶带大,他们很少回来,我印象里第一次见他们是因为谢祺安满周岁,他们回村给他办周岁酒。”
谢逾抠着抱枕边边,敛着眸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再后来奶奶生病了,他们不给我付学费,高一上半期读完我就辍学去打工了。”
他是十六岁出来上班的,白天饭店里刷盘子,晚上网吧里通宵当网管,饭店管吃,网吧管住,当时也没觉得多苦。
奶奶的医药费也都是他付的,每个月按时打钱回去,多出来的钱从来没有退过给他。
陆云曦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你奶奶应该有农村医保,住院是可以报销的,而且她是保守治疗,每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我知道,”谢逾无所谓道,“他们把我的钱拿去用了。”
陆云曦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逾住在一千二潮湿昏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而还在读高中的谢祺安却浑身名牌,心安理得吸着哥哥的血。
“他们为什么会把你放在农村?”那个时候生个男孩,应该是很宝贝的,而且琳达查到的资料里,谢父谢母当年是双职工,一个在罐头厂工作,一个在钢铁厂,工资都不错。
像这些大厂都有自己的幼儿园和小学还有托管所,如果说是担心孩子没人照顾,这一点是不成立的。
“他们说过,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带在身边更容易夭折,在农村多跑动身子骨会好一点。”谢逾知道,这只是爸妈为了搪塞他编出来的瞎话,他假装信了。
这么多年,每当他质疑父母,为什么对他和谢祺安区别对待的时候,谢父谢母就怒骂他是不知感恩的东西。
谢逾已经麻木了,到后来也懒得再提。
陆云曦皱眉,她手机有消息进来,是孙旭的信息。
[陆小姐,您让我查的关于钱佩兰二十五年前的生产档案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我在一院发现一份关于她二十五年前,来一院检察不孕不育的单子。]
下面还有一份手写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