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没来由的晕倒症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奇也怪哉。相国一垮脸,周围的气氛便紧张起来,人人都战战兢兢, 唯有那亲手占卜的卜正神情自若,视而不见, 依次收起石盘上的龟壳和蓍草。于是郦壬臣将注意放在了那卜正身上,那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的整个面部都被毁容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嗓子也嘶哑的不成样子,发不出正常人的声音,只能带着ldquo嘶嘶rdquo的杂音简短的公布占卜结果。汉王挥挥手,他就走了,目不斜视的经过一群高官的身侧,仿佛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汉国,哪怕位高权重的相国也不能随意处置神职人员,因此这些术士多少都有点傲气,可即便如此,也极少有小小卜正敢对公卿们不敬的。郦壬臣觉得这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令她熟悉,但一时记不起来。相国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想:ldquo王上来雍城疗养,还未去看过王陵呢,不知安排在哪天比较合适呢?rdquo刘枢锐利的眼光看向高傒,不知他这句话里下了什么套,于是她没有立即说话。高傒的语气非常不客气,他甚至没有问汉王要不要去看看王陵,而是直接问她要哪一天去。王陵,即汉王枢自己的墓地。与其他国家一样,每一代君王即位的第一年,王陵工程就会开工,直至君王薨逝,才会停下。所以,在位时间越长的君王,王陵修建的越规模盛大。按照汉国的惯例,视死如视生,每一代君王都要重视王陵的修建,必要时抽空去视察自己的陵墓工程,也是分内之事。祖祖辈辈的先王陵墓都建在雍山脚下,守护着汉室江山的龙兴之地,刘枢来到雍城三月有余,却从不提起王陵的事情,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刘枢斜倚凭几,想了想其中的关键,说:ldquo匠作大夫并未一同来雍城,相国可有什么办法?rdquo刘枢给出的障碍也是实事求是的,专职人员不在,去了也白去。高傒一笑,ldquo无妨的,少府长丞在此,可为王上驱策问对。rdquo刘枢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她倒是忘了,少府长丞负责王宫用度,与匠作大夫隶属于同一部门,自然也清楚王陵修建进度的事宜,这次也是跟了来的。看来是不得不去了呀。ldquo也好,那便安排在三日后吧!寡人不喜繁琐,车装从简。rdquoldquo唯。rdquo事情敲定,黑压压的众臣如潮水般退散。郦壬臣听着君相两人的交锋,心里默默想着:这下麻烦了,可别误了回沣都的春祭呀!helliphellip按照汉制,去往王陵前的三日,刘枢和所有预备前往王陵的大夫们都要斋戒,这也是为什么出行最早只能定在三日后,绝不可再提前了。郦壬臣作为低微的客卿本来没必要陪同前去,但喜怒无常的汉王枢大笔一挥,郦壬臣的名字就赫然出现在随行人员名册里了,于是她也只好陪着汉王枢吃了三天的清汤寡水。三日后,一列轻车在雍山脚下蜿蜒前行。汉家王陵规模宏大,轻车队伍先是驶过一条宽阔的大道,大道两侧耸立着石碑、神道柱,碑柱上刻着经文符咒,为几十位先君护法。王陵门口,矗立着威风凛凛的麒麟和辟邪神兽,青铜铸造,体型巨大,左右各一对,神兽触角直插天际,令路过的人胆寒。好不容易到了要视察的王陵,老远就听见工匠们叮叮当当的落锤声,少府长丞引着大家走上一片高地,俯瞰这座宏伟的工程,极目望去,远近高低俱是先王陵墓。四周地势平旷,绵延不尽,南望阳水,北依群山,气象开阔,地脉极佳。这片土地上沉睡着刘枢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helliphellip世世代代的汉王伉俪都深埋此处。她俯视山脉,一时无话。少府长丞恭敬又不失专业的向汉王介绍道:ldquo此处乃气脉所集,乾坤聚秀之域,朝阳会和之所,为千百年来第一吉壤,王上您的王陵更是将西、北龙脉相连,藏风聚气,是天下罕见的万年吉地啊helliphelliprdquo长丞一面说,一面对照着堪舆罗盘指给刘枢看:哪里哪里是主墓区,哪里哪里是陪葬区,哪里哪里是祭祀区,这座地宫的结构非常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完。普天之下,许多君王要到四五十岁才能即位,然后开始修建自己的王陵。通常来讲,也不过修上十来年便ldquo派上用场rdquo了,但汉王枢的王陵已经足足修建了二十二年了,往后还不知道要修多久。刘枢左看看,右看看,年纪轻轻就听着别人侃侃而谈自己未来的坟墓,总觉得有一丝别扭。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君王都如此重视自己的陵墓,她反正不关心什么风水之说,人活着已经够忙了,怎么死去了还要规规矩矩的呢?可是她回望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群臣,一个个都表情肃穆,凝神专注,这些人听着别人家坟墓的事情,却仿佛将此当作天底下顶顶重要的事。她忽然觉得他们有些滑稽,非常可笑,但是面对列祖列宗的坟茔,她也不敢就此笑出声来,那就太不敬先人了,她只好忍下。少府长丞终于说完了,刘枢问道:ldquo依爱卿所言,寡人的王陵如此好,那为何大汉的百姓仍不如齐郑富足?狁方的胡人为何还胆敢进犯边疆?rdquo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