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水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道了一路歉,冲进教室时一刹那空气都清新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何野,陈青霞问你,演讲的词儿确定念熟了对吧?”前排座位上的女孩子穿着宽大的校服,抬头时前额的碎发晃动,散下细碎的光斑,她指尖夹着纸,随意地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程一水扭头又冲进人群,一连串的道歉再次响起。“给我看看传说中的演讲词,”叶迟迟在她前面探出脑袋,“从小到大我还没演讲过呢。”何野把演讲词给了她。“敬爱的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叶迟迟声情并茂且矫揉造作地念了一嗓子,“大家上午好!”“哈哈哈你念的好搞笑,”路过的女生说,“誓师大会没有你我都不看。”“那是,”叶迟迟一甩头发,八字成了杀马特斜刘海,装腔作势地说,“没有我的誓师大会有什么好看的。”“大家别吵了,到我们班了,”马萍出现在门口,“到操场排队。”教室里一堆人推搡着走出教室。外面也人挤人,一走出去能清晰地感到自己挤成一张人饼。还是夹心的那种。终于下了楼,空间顿时宽敞许多,何野随着人流去操场。一班被安排在面对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她顺着女生队伍往后走。她在班里算高的,一般排队得站后边,祁麟没走前,她站倒数第二,祁麟走后,她就成了倒数第一。主席台上,留给领导的座椅摆成整齐的一排,她们班体育老师拿着话筒,赤红着脸声嘶力竭地指挥。很有意思。让人感觉很鲜活。何野把手机藏进袖子里,只露出一个摄像头,偷偷拍下这一幕。接着她背对主席台,快速把照片发了出去。小女朋友:何野:誓师大会,羡慕吧?何野:你没机会了,笑.jpg“好啊,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叶迟迟神出鬼没地从她身侧飘过,幽幽地说,“原来躲这玩手机。”何野下意识指尖一顶,手机滑进袖子,有种被捉奸的既视感:“嗯?”叶迟迟回想起刚刚从眼前一晃而过的备注,意味深长道:“真的,你俩注意点,青天白日,还在操场上呢。”何野:……最近叶迟迟总神神叨叨的。“找我有事儿?”她问。“对,有个单词想问你一下。”叶迟迟捧着单词本翻了几页,指着上面一个单词问,“这个。”volume,很简单一个单词,何野念了一遍:“你不是会音标吗?”“我就是没搞懂这个v的发音。”叶迟迟说,“刚问了马萍,她念的跟我不一样。她念的有点像wo,你教我念vi,所以来问问你。”何野了然道:“照我的念就行。”她听马萍念单词,音标确实有不太准,她提醒过,但没一天又改回去了。有些东西一旦刻进了骨子,再改就难了。体育老师终于安顿好所有高三年级的学生,将话筒递给走上台的主持人。主持人露出八颗牙齿,挂上标准的微笑,照着稿子声情并茂地念:“寒冬已去,春意盎然,非常荣幸能成为此次大会的主持人……”老师站在前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排的同学一动不敢动,仰着脖子听百年不变的演讲词。操场外路过低年级的学生,新奇地不住往围网里瞧。“我们立壮志十年磨一剑,铸辉煌百日试锋芒!”主持人念得慷慨激昂,“为的就是百日后,挥笔如墨!”叶迟迟闭眼默念了十几遍volume,睁眼看见队伍前方的马萍,感慨道:“要是你不来,估计今天上台的就是马萍了。”何野指尖松开录音键,录音自动发送,人多,信号不太好,一直在缓冲转圈圈。“我无所谓,她要是想去就她去。”她说。“你没懂我意思。”叶迟迟看了眼丝毫没注意这边的陈青霞,说,“我意思是,你没来之前,这事儿都是马萍去的,估计会有心里落差。”何野沉默片刻,哦了一声。主持人终于念完了长篇大论的开场白,退到场边举手示意:“接下来有请各位领导上台演讲!”曾激动地拿着竞赛奖状和她合照的男人第一个走上台,朝台下局促地笑笑。接下来是副校长,主任……领导在座位上坐定,主持人热烈地带头鼓掌,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校长。校长看两眼稿子读一句,念得磕磕绊绊:“百日冲刺,苦战三四五……”惹得台下不少人笑话,被各班班主任厉声训斥,再次安静下来。校长也没生气,而是放下稿子,视线扫过人群,憨厚地笑笑:“孩子们,再过一百天你们就高考了,要离开这片养育你们的土地。”“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看不起这片土地,它比不上大城市的繁华,但土地是实在的,播什么种就结什么果。”校长的指甲缝里残留着没洗净的泥沙,脸上的鸿沟在光照下更显深刻,“年轻人生来就是要出去闯荡的,你们就像刮过稻田的风,想去哪里就飞往哪里。”叶迟迟的手缓缓垂下,忘了还要背单词。藏在袖子里手机录音还在继续。“当累了的时候就回来吧,回来看看这片土地。”校长眼里充满泪花,他目送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离开这里,有些人累了,回来了。有些人一走,便再也没出现过,“别忘了这片土地,孩子们。”几声清脆的鸟鸣婉转而悠扬,它们震动翅膀,划过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下留下一个移动的黑点。倏地飞进森林。叶迟迟举起英语册子,开始重新默背单词。“感谢领导精彩的演讲。”一排领导讲过去,内容大同小异,讲完已经是两小时后了。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高三一班,何野同学为我们发言。”叶迟迟眼睛发亮地鼓掌。何野在一众探究的目光和掌声中上台,接过话筒道了声谢。“领导老师、同学们,上午好。”何野两手空荡荡,“我叫何野。”她洋洋洒洒背了一大半稿子,即将结尾时,自如巧妙地切换到另一个话题:“未来就是,三尺讲台上饱腹诗书的老师,见过山川大海的流浪者,在赛场上勇夺第一为国争光的冠军。”稻田的风,丛林的鸟,它们都是自由的。属于无拘无束的天空。“未来不只是我的未来,也是无数你们的未来,在时间的洪流中印上过去的脚印。”何野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手机界面发亮,不再是录音界面,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钟的通话时长。“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她鞠了一躬,走下演讲台。小女朋友:讲的真好小女朋友:快感动哭了何野:特意为你改的词,小妹妹小女朋友:?小女朋友:你这想法很危险,姐姐誓师大会结束后,到了午饭时间,何野随便对付了一口。一路上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以为是群众对演讲的后遗症,并没放在心上。直到她远远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徘徊在女生宿舍楼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转身想离开。不要让宋芬芳看见她,一来准没好事。“囡囡!”奈何宋芬芳眼睛跟雷达似的,一下就扫到她在哪,小跑跑来还不忘喊她,“囡囡!”何野只能停留在原地。自上一次见到宋芬芳,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面前宋芬芳穿着黑色衣服,戴白色头花,面容憔悴,眼睛里满是血丝。“你来这干嘛?”她的语气不算好,干巴巴地问。“我听说你被救了出来,来看看你。”宋芬芳伸手想摸摸何野,只是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伸出的手无助地顿在半空,宋芬芳勉强笑了笑,“怎么样?钱还够花吗?”“怎么?何建国就花光了卖女儿的钱?”何野讽刺一笑,“又想来要钱?”她说:“拜托,我只是一个学生,不是无底洞。”宋芬芳的眼眶蓦然发红,眼泪打转:“没,没有,你爸他……”“能不能别找我了?”她的话仿佛淬了毒,阴冷而狠毒,“你拿我当什么?提款机吗?韭菜好歹都有时间休息会儿,你他妈把我当畜生使呢?哦,想起了就逗逗,不好用就一脚踢开?”周围渐渐聚起一圈人,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们。“是我对不起你,囡囡,我对不起你。”宋芬芳低头啜泣,话语呜呜咽咽地从指缝里流出,“我就是想来跟你说一声,你爸去了,头七的时候能不能来下葬,他好歹是你爸。”第137章 阿野,我有点想你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