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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野坐在前面,桌子要留下来考试,她抱着新发的复习资料在办公室放好,从后门走进教室。祁麟的桌位依旧留在原地,新书凌乱地堆在桌面上,无人问津。她把书一本本摞好收进桌洞里,随着人流艰难地搬到外面,天色阴沉,她找了块角落放好,这个位置很好,下雨飘不进来。平遥的春天总是多雨,一个月晴不了几天,阴翳的天气仿佛笼了层灰色的纱,让人心情低落。快到考试时间了,她拿笔到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坐下,托着腮帮子往门口看。第一门科目照常考语文,拿到试卷何野先看了遍作文题目,又整体扫了眼,才开始做第一题。这次难度相对于之前提升不少,不过跟她做过的高考真题相比还是简单了一点,何野状态不好,花两小时写完了。她提前交卷,晃上楼,停在走廊尽头的考场。祁麟在这个考场考试,不知道来没来。为了不打扰别人考试,她没往里面看,而是趴在护栏上眺望。城镇的楼房基本上都是盖三四楼,五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守在校门口等学生下课的小贩,路边的服装店,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小孩大人。毛毛雨飘到身上,几乎没感觉。下课铃响了,第一场考试结束。人群涌出教室,吵嚷声一下将何野围住了,讲什么的都有,抱怨试卷多难,中午吃什么,下午的数学干脆放弃算了。等人流过了,她身边又恢复了原先的清净。“阿野?”身后有人叫她,耳熟的嗓音,何野没回头,依旧垂着眼皮看着远方。“你昨天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去了桥李屯。”祁麟情绪低落,“黄娟死了,我去看看。”听见第一句话何野心中咯噔一下,第二句话又咯噔了一下。“她的坟地只有个小土包,连墓碑都没有……”祁麟说,“我去看她最后一眼。”“死了……”何野喃喃自语般道。她唯一一次面对死亡,是奶奶的葬礼。她奶奶跟她爸一样不待见她,她对奶奶的印象只有刻薄,所以死了也没多大感触。老人死后身体很僵硬,她近距离看过一次,除了脸色比平时灰败一点,没什么不一样,好像睡着了,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拿扫把打她。但从此以后,她确实没再见过老人。黄娟帮过她,她听到没什么伤感,更多的是吃惊。好端端一个人,突然死去的吃惊。连流泪的欲望都没有。祁麟说:“听他们说,是被冻死的。”何野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过了很久,开口道:“我还欠她句谢谢。”只是再没机会了。“走吧,吃饭了,”祁麟走到她身边,“等会食堂就只剩剩菜了。”何野没动,望着阴沉的天空定定出神,好像还没缓过来。“在想什么?”祁麟问。“想刚刚考试的作文。”何野说,“主题思想是辩论人生的价值,我列举了好几个名人。”“衣服都湿了,”祁麟用纸巾帮她擦掉脸上的水珠,“下雨没感觉”“他们为了人类而奉献,可是很多人,很平凡,就是单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何野无视脸上的手,指着校门口的摊子,“你看,就像他们。”远处人群熙攘。祁麟应了一声。何野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祁麟没什么变化,但能看出一丝憔悴的神色。“我想了一天,从赚不赚钱,到工作稳不稳定,最后我想,人活着本质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可以住的地方,每天有饭吃,然后活下去。”何野说,“既然这两样你都有了,为什么不能追求喜欢的东西。”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学楼,去食堂,去办公室,整栋楼就只剩下她们两人。祁麟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祁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没什么好犹豫的,别人可以打职业,你为什么不能。”何野坚定地看着她,“我在台下等着,等你拿到冠军。”朦胧的细雨滑过,在枝叶上留下一道道痕迹,顺着脉络汇聚在一起,被路过的学生轻飘飘地打散了。“我会的,”被祁妈妈打击的失落情绪一扫而空,祁麟重新拾回信心,“我会拿到冠军,全国冠军,还有——”她想起cheetah那句嚣张的:中国的游戏,中国人还比不过我们后面玩的。让每个决战狙击的中国玩家气愤的中指。她知道,她的目标很遥远,甚至称得上自不量力。但偏偏就要试一试。祁麟目光坚毅:“世界冠军。”第127章 乃至于多年以后,物是人非,何野看见这张照片仍会怀念这节散漫的体育课食堂只剩残羹剩菜,她们在超市买了两桶泡面,到了宿舍正好泡好。何野把行李箱拉到床前,两人排排坐在床边,把泡面放在行李箱上。掀开盖子,氤氲的热气扑了她一脸,带起辛辣的气味。“知道为什么你生理期肚子那么痛吗?”祁麟撕下泡面盖子,折了两折,打开成了个圆锥形的小碗,“就因为平时不注意,老吃刺激的食物,胃受不了。”何野挑起一勺面,叉子和面上沾上一层辣油,她随意地吹了吹:“你来姨妈是胃疼?”“不知道,”祁麟舀了一勺放进小碗里,两人一对比简直优雅极了,“但我可没疼到趴桌子上睡一天。”“……”她很羡慕祁麟啥事没有一样,她和梁夏都属于来姨妈会疼系列,但梁夏是疼的要死,她只有第二天疼,简称不舒服但难受地想一头撞死。“姨妈痛不关胃的事,”何野放下叉子,手指在祁麟下腹部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这是子宫的工作,所以我吃什么,不关姨妈痛什么事。”“好吧。”祁麟摸了摸肚子。何野忙着吃面,一吹再一嗦,一桶面很快吃了个干净。确定连面渣都没剩,她把汤倒进水池,泡面桶扔进垃圾桶。没事做,她就坐在祁麟旁边看着她吃。挑起一勺面,放进小碗,边吹边搅拌,然后吸溜一口吃掉。优雅,实在太优雅了。祁麟冲她举了举泡面桶,“也想来一口?”“我不吃番茄味的,酸不拉几的。”何野说,“你外面也这样,折个小碗吃?”“太烫了。”祁麟说着,又挑了一勺。“你一点都不懂吃泡面。”何野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摇头晃脑地说,“吃泡面就应该吃烫的,随便吹一下,然后一口嗦到底,这才是泡面的灵魂吃法。”祁麟不置可否,但手上动作没停。“欸,”何野换了个话题,“你爸妈知道吗?”祁麟知道她什么意思,闻言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告诉他们?”“等考完跟我爸聊聊,就不跟我妈说了,不用想就知道不会同意。”祁麟端起面桶喝了口汤,烫的她直呼气,“然后办休学,高考再回来。”休学。一个大多数存在于电视剧中性质不太好的词。现实被说出来,显得虚无,又很魔幻。何野顿了顿:“你们训练的地方在哪?”“北京。”祁麟倒掉剩下的汤,见垃圾桶满了,问道,“垃圾袋有吗?”“放哪儿就行,等会我来弄。”何野拿出手机,搜了到北京的车票。高铁四个小时二百多,火车十二个小时一百多。真贵。祁麟空床的角落找到一袋用塑料袋装着的塑料袋,印着五花八门的标语,她拿了一个处理垃圾。何野又搜平遥到北京多远,第一条搜索栏显示590公里。她再一次发出诚挚的感叹,真远啊。她连市都没出过,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从这坐客车到一中。“一个人去?”何野摩挲着屏幕上的数字,像在确认是不是加载错了。“不然你陪我一块儿?我也不介意。”祁麟把垃圾倒进塑料袋,又套了一个在垃圾桶上。“一个人安不安全?”何野问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还有,你坐过高铁没?”“……没有,不过在网上看看就会了。”祁麟洗了手,抽了张纸擦干,“我看挺简单的,身份证刷一下就好了。”“钱够不够?听说北京的物价很贵。”何野老妈子一样不停问。“够够够,肯定够,我还有存款呢。”祁麟轻轻拍拍她的脸,“快睡觉,睡好才有精神考试。”“我这只有一张床,”何野不再问了,脱掉鞋子,盘腿邀请道,“一块凑合凑合?”“我怕凑着凑着你就睡不着了。”祁麟坐在床脚,拍了拍被子,“我打会游戏,反正下午数学也不会,睡不睡都一样。”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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