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突然想坐了。”灯光很暗,暗到祁麟眉尾那颗小痣看得极不真切,却能看清心虚的眼神和微卷的睫毛。何野靠在椅背上,心跟明镜似的,带着调侃,一字一顿地重复说了一遍:“噢,突然想坐了。”祁麟认真地点了点头。广告结束,电影正式开始。一把斧头拖在地上,沾着新鲜的血液,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铁器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牙酸的声响。镜头拉远,出现一双正在行走的腿,那人拖曳着斧头,慢慢走向黑暗。“鬼片?”祁麟小声问。“不是,”屏幕灯光乍亮,何野的脸被照的像个抹了粉的女鬼,“悬疑片,讲谁杀的人。”“哦。”祁麟缩了回去。看悬疑片的人大多是年轻人,这片子显然没算准时机,春节并没什么人看,一个片场算上她们只有十几个人。祁麟默默看了会,被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众多死者看花了眼,三十分钟还没分清死的是红高跟还是花裙子。她闲着无聊,数影院有多少人。坐她前两排有两个男的,应该是父子,同排还坐着个小姑娘。斜旁边有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要不是大庭广众下,估计都要贴一块了。身上沾了502吗?看个电影难舍难分的。不知道电影院有红外线监控?祁麟木着脸移开视线,再一次尝试琢磨哪个是凶手。好像一闪而过的眼睛男,现在出场的红发女好像也很可疑。到底谁是凶手啊!祁麟的眼神不由自主又撇了过去,小情侣亲的难舍难分。祁麟:……烦死了。她刷了会视频,想了想点进度娘,耳边响起女演员极具爆发力的台词。“阿芳是不是你杀的!”电影发展到高潮部分,女主角愤怒地抓住男主衣领。“丽丽,我怎么可能杀人,而且她还是你闺蜜。”男主角据理力争地辩解,“你冷静点!”“所有证据都指向你!证据是不会说谎的!”女主角怒目圆睁地嘶吼,“我最爱的人杀了我最好的朋友,要我怎么冷静!”何野聚精会神地看着,被伸过来的手吓一跳。“我上厕所,没口袋,帮我放下手机。”祁麟说。何野接过祁麟的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看电影。这部悬疑片还真挺好看,爱人间的相互猜忌,多人猜疑,明面上矛头通通指向男主,实际仔细一琢磨,谁都有嫌疑,女主也不例外。很有意思,杀人部分偶尔血腥,但能接受。口袋嗡嗡震动,是祁麟的手机。她拿出一看,是祁妈妈的电话。电话响个不停,何野怕有什么要紧事,先接了起来。“天黑还不回家,你打算几点回家!”就算没开免提,祁妈妈的嗓门也能周围三排之内的座位听得一清二楚,“明天就开学了,作业写完了没?”“阿姨,我是何野。”何野连忙低声回,“祁麟上厕所去了,我们马上回去。”“噢!是小同学啊,我还以为祁麟呢。”祁妈妈音量降了下来,说话都温柔许多,“没事儿,慢慢玩,晚饭还回来吃吗?我煮面给你们吃。”何野压着嗓子说:“好,谢谢阿姨。”“欸,那我等你们,阿姨煮面可好吃了。”祁妈妈说,“阿姨先挂了,你们好好玩。”心惊胆战挂掉电话后,男女主对峙的高潮也过去了。有点可惜。何野往门口瞅了眼,祁麟还没回来。便秘也没那么慢吧?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自动跳转到界面,搜索框上大喇喇显示着【和女朋友亲吻前需要准备什么?】何野:……紧接着是第二条搜索记录:【谈恋爱第二天想接吻正常吗?】……六。这货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何野手动删掉词条,等删完又感觉有点多此一举。删掉不就代表她看过了吗!事先声明,她可没有翻别人手机的爱好!何野忍着羞耻,又重新把原句打上去,搜索,关机,一套动作快如闪电。后面情节再怎么跌宕起伏也没心思看了,何野拿了东西去厕所门口堵人。祁麟甩着手从厕所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看见门口的何野,问:“你怎么过来了?”“你妈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何野把手机烫手山芋一样扔给祁麟。“看完再回去也一样。”祁麟翘着兰花指捏着手机。“没心思看了。”何野说,“回去吧。”祁麟把手机夹在腋下,用纸巾擦着手:“那下回再看。”“祁麟,”何野说,“你平常都在想什么?”“嗯?”祁麟把湿纸巾揉吧成一团,虽然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想怎么给直播提人气,在学校就是想哪节课睡觉,哪节课玩手机,回家怎么才能不被我妈唠叨。你问这做什么?”“没什么。”何野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看着不太像。”“什么不太像?”祁麟问。“没什么不太像,你头发湿了。”何野拨了拨祁麟额前的碎发,“擦擦。”祁麟随便把碎发撩到耳后,想到什么似的问:“最后凶手是谁啊?”“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戴眼镜的?我看他就不像好人,人模狗样的。”“那是女主男朋友。”“那是红头发那个?”“那是女主。”“我懂了!”祁麟恍然大悟一拍手,“男女主都是凶手!”何野:“……导演不会让主角是反派的。”祁麟走了一段路又说:“等吃完晚饭我们再去逛。”“吃完饭睡觉,我累死了。”何野轻轻勾住祁麟的小指头,“再走路要散架了。”祁麟僵硬了一秒,慢慢蠕动手指,和何野十指交握。“嗯。”既然亲吻进展太快,那就慢慢来,从拍照、牵手开始。一点一点推过去,总会得偿所愿的。反正,表达爱意的方法又不止亲吻一种。开着小电驴到家,一进门,祁妈妈和花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妈,我回来了。”祁麟换上拖鞋,喊,“有吃的没?饿死了!”“没有!”祁妈妈也喊,“饿死你算了,午饭不回家吃也不打个电话,你花姐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跑出去鬼混!”“饿饿饿饿饿,”祁麟丝滑的来上一首咏鹅,“老妈,饿死我了!”“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祁天也拍着肚皮,“肚子饿。”“知道了,一个两个就等着我做。”祁妈妈起身走去厨房,“要不是你爸去了老刀家,还用得着我做饭……”祁麟坐上沙发,抓了把瓜子塞何野手里,“看什么呢?……相亲?花姐你要谈恋爱了?”“没大没小。”花姐嘴上说着,不经意看了她们一眼,“祁麟,我等会走了,有点事和你一个人聊聊。”“什么事儿?就我一个人能聊?”祁麟嗑着瓜子。何野听出话里的意思,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待下去。她弯腰在祁麟耳边说:“我上楼了。”“好。”祁麟浅浅抓了点何野手里的瓜子,在对方手指上挠了挠,“等吃饭我叫你。”何野走后,花姐又对祁天说:“小天,你回房间玩会儿。”“可是动画片还没看完。”祁天拿着遥控器调频道,弱弱地抗议。他对这个看着无所谓但时不时放出威压的姐姐很怵。“动画片等晚上再看。”花姐不容置疑道,“我和你祁麟姐姐有事要说。”祁天缩了缩脖子,沓着拖鞋跑上楼。“什么事儿啊?”祁麟半天摸不着头脑,“这么神秘,跟机密似的。”花姐把电视音量调高,走到窗边,注视着沉沉夜色说:“你过来。”祁麟走了过去。“你跟我说实话,”花姐身上奶白色毛衣衬得她很柔和,说出的话却让祁麟心头猛地一震,“你是不是喜欢那小女孩儿?”祁麟心跳漏了一拍。她漫不经心勾起的嘴角僵在脸上,眼睛一瞬间没了笑意,只有不可思议的震惊,一瞬间脑海闪过许多念头。花姐怎么知道的?花姐知道了……那她妈会不会也知道了?不,不对,她妈应该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轻飘飘地去厨房煮饭。怎么办?要否认吗?承认了会怎么样?花姐会告诉她妈吗?她妈知道会气死吧?“我、”祁麟掐住指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别紧张,”花姐放轻声音说,“我不会告诉你妈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