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祁麟,又看看祁天,纠结要不要给。“烦死了,要不是老妈硬要我带着你,才不带你来。”祁麟一巴掌拍祁天脸上,小孩儿脸都变形了,还十分顽强地伸着手,“小心我给你扔路上。”祁天囔了一声“坏姐姐”,才把手缩回来。“没打扰你收压岁钱吧?”何野把剩下的糖放进口袋。“都下午了,该收的压岁钱都收完了。”祁麟说,“再说我虚岁都二十了,哪有那么多压岁钱。”何野笑起来:“也对,全班就咱俩‘老姑娘’。”祁麟开到一片很大的池塘。冰天雪地,池塘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随便拿石头一砸就能砸碎。祁麟捡起一块石头颠了颠,一手捏住正要往塘里跑的祁天,“别乱跑。打水漂玩过没?”何野站在河边,脚尖在冰面上戳了一下,顿时裂开一个圆。“没,我只扔过石头。”她退回到祁麟身边。“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冰面打水漂。”祁麟对准河中心,弯腰用力一甩,石头“嗖”一下冲了出去,在冰面上咚咚作响。何野心里数着,一二三四……十三,十四。足足跳了十五下。冲祁麟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的赞叹:“牛逼”祁麟十分受用,蹲下身又找了一块给她:“你试试?”何野学着刚才祁麟的姿势,将扁平的石头甩出去。很遗憾,石头在第一下就十分沉稳的落水了,一点要打第二下的趋势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她不懂。祁天也捡了一块做示范,咚咚咚在冰面上打了几下。祁麟又塞了一块在她手里,灵活地拨弄着她的手指,“手势不对,拇指和中指捏住石头。”手抓对了,祁麟又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一只手隔着厚实的棉服轻轻抚住她的腰,微微用力下压:“胳膊往后摆,腰部发力,这样就对了。”“……”祁麟跟她保持着浮想联翩又恰到好处的距离,指尖若即若离地碰到她的手背。好在摆好姿势祁麟很快退了一步,她僵着手甩出石头,打出了两次。嗯,起码多了一次。打水漂跟单机小游戏一样,一个人玩也很有意思。掌握了精髓,祁麟让她一个人练,自己跟祁天比了一会,发现何野一个人玩的很专心,于是坐在一旁的大石头旁等。“姐姐,”祁天左托着脸问,“牛肉干姐姐什么时候好呀?”祁麟右手托着腮,看着何野:“应该快了。”祁天改成双手捧脸:“我好无聊啊。”“那就数石头。”祁麟说。“我已经数了九十九块石头了。”祁天伸出十指圆润的手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何野专心捡石头,丝毫没注意到这边无聊到数石头的两人。“再往上数。”“可老师只教了我们九十九。”祁麟终于逮到一个相比自己还笨的小孩,尽管对方还是个天天嚷着吃糖天真无邪的小孩,她还是面带微笑在对方真挚的眼神中无情打击道:“笨蛋儿。”祁天小嘴一撇,转过身在地上画圈圈。何野专心打了一会,手上满是灰,冰面上布满窟窿。再有意思的游戏一个人玩久了也索然无味。她靠着祁麟坐下,看着池塘边掉光了叶子的垂柳,还有泥上的残雪,突然开口问:“你觉得我冷漠吗?”“嗯?”祁麟愕然地看着她。她盯着弯曲的枝条垂在冰面上,沉思片刻后摇摇头:“没什么。几点了?”“阿野,你有什么事跟我说。”祁麟察觉到游荡在空气中的一丝不对劲,追问道,“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何野站起来拍着手上的灰,答非所问:“回去吧。”“行,我送你。”祁麟见状踢了踢祁天的屁股,“傻小子走了。”祁天瞪了她一眼,表情愤愤地爬上电瓶车。何野不明白祁天怎么突然生气了:“他怎么了?”“没事儿,小孩儿不会算百以上的数,自个跟自个生闷气。”祁麟把车开上空旷的地面上,踩着地稳住车子。何野踩着脚蹬,长腿一跨坐上车。“你明天还出来玩吗?我去接你。”祁麟目视前方,小心避开深坑,“我带你玩老虎机,今天小天在,没敢去。”何野手指夹住口袋里的糖,撕开吃了一个,说话都带着甜味儿:“为什么?”“这玩意儿跟游戏一样,有瘾,不适合带小孩。”祁麟嗅了嗅,闻到了空气中细微的甜味,“还有么?也喂我一个。”何野把最后一颗糖从口袋里逃出来:“我手脏。”“没关系,快点儿,要让小天听见了又要闹。”她忙撕开包装,捏着袋子递到祁麟嘴边。祁麟低头看了一眼,牙齿轻轻咬住糖果,舌尖一卷轻松把糖卷进嘴里。“出来一趟太麻烦了,你明天别来了。”何野本来想抓衣服,但看了眼黢黑的手,又看了眼祁麟身上大衣,认命地抓住冰冷的车杆子。祁麟穿的应该是新衣服,她之前没见祁麟穿过,黑色大衣配上羊驼色围巾,配上略微凌乱的狼尾,慵懒又很显气质。连祁天都是一身虎头虎脑的棉服。就她最寒酸,棉袄还是不知道几年前买的便宜货,裤子也是地摊上四十块钱两件砍价买来的,脚上一双十几块钱的帆布鞋,连最基本保暖都做不到。想到这不免有点儿心酸。到了村口,她用手背拍了拍祁麟:“这儿放我下来就行。”祁麟没说什么,靠在路边停车。“路上小心。”脚冻僵了,她跺着脚说,“开学见。”祁麟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村口刻着“何家村”的石碑,拍了拍祁天的脑袋,“跟牛肉干姐姐说再见。”祁天的脑袋从挡风被里探出来:“再见!”“拜拜。”何野挥挥手,“初七学校见。”轻飘飘的一句开学见,像个随意又郑重的承诺。祁麟舌尖抵住上颚,似乎还尝到了一丝奶糖的甜味。“钥匙别忘了。”她调转车头,偏头说,“学校等你。”电瓶车背对何野行驶而去。何野心情不错地走向村子深处。这是迄今为止她过得最高兴的初一。吃了糖,还学会了打水漂。虽然一下午只从一个打到了五个。路上人们行色匆匆,面色怪异地看着她,她都没有一点不高兴。直到她走到家门口,看见了屋外站着一圈人和面色严肃的村长,一切好心情戛然而止。以她多年的经验,村长在这准没好事。大过年的,何建国又发什么疯?一瞬间心情降到了谷底。她捏着拳慢慢走过去,村长看见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人群自觉让开一条路。“小野……你别进去了。”村长于心不忍地拉住她。李婶几乎是敞着嗓子喊:“怀国啊,那好歹是她爹,不让她进去让谁进去啊。”“就是!自己爹快死了还跑出去鬼混。”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说什么呢!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村长气得直瞪眼,又不知道是谁喊的,只能冲人群集体警告,“过年别乱说话啊!”第108章 祁天:“今天也是拯救地球的一天!”又是毫不负责的尖声冷语。这些声音她听的太多了,自以为正确,实际上只有毫无营养的让人生气。何野默不作声路过他们。在她走后,人群又将出口团团围住。余光闪过一张张形形色色的脸,讥讽、嘲笑、同情……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小野,别听他们瞎说,你爸好好的。”村长跟上她,不忍心地叮嘱道,“就是状态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何建国竟然没死。不过应该也快半身入土了吧。生气之余,何野垂着头,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愉快的轻哼。何建国要是死了,她就解脱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冷血,在亲生父亲身患重病,将死之时,能笑得出来。血液流过指尖,掌心却一片冰冷。村长以为她因为害怕而啜泣,叹了口气,安慰般的拍了拍她的背。何野推门而入,房间里站着三个人,正用手背抹着眼角的宋芬芳,一脸不耐烦的何聪,还有不断叹气的段老二。床上的何建国盖着大红色棉被,面色灰暗,眼睛如同死鱼一般毫无神采。何聪看见她进来,冲到她面前怒气冲冲地喊:“你还知道回来?!你别回来算了!乱跑什么?!”没等村长开口调节,何野率先伸出一只手推开,抬头时已经看不见脸上半分喜悦的神色,她冷冷地开口:“滚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