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下来,才发现一早上都没看见范彦行的身影,眼珠子一转,招来松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小孩子哪有什么心机,根本没留意自己小姑姑为什么会问起范彦行,直接道:“叔叔刚才被村支书叫过去了,说不回来吃饭了。” 梁清清眨了眨眼,想起之前范彦行也经常帮村支书办事,便没有过多在意,想要学到真本事,跟着基层领导历练是必不可少的。 难不成真的是她所猜想的那样,清清喜欢范知青? 可以说,婆婆从没想过好高骛远,攀富贵,尤其是范知青这种一看就非普通人的大城市子弟,要是以后范家找关系把人给接回去,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哪会看得上他们这种乡野人家。 但转念一想,如果清清能得偿所愿嫁给她喜欢的人,对方又是梦想许久的富贵人家,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王晓梅深吸一口气,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风华绝艳的梁清清,那副容貌就算看了许多年,她还是看不腻,更别提那些钟爱好颜色的男人。 脑子里各种思绪翻滚,土豆丝都差点儿炒糊。 “那下午岂不是不用上工了?”梁清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比起科普大会,她更关心要不要上工。 “那太好了。”不用上工,她就高兴。 说完,回头去看来人,在看清后眸光闪了闪。 之前在医院长长的头发被剃掉,成了板正的寸头,不光没减少他的俊气,反而添了几分野性不羁,再加上这套田间汉子常穿的衣服,倒像极了乡下糙汉。 范彦行被她笑得心跳漏了两拍,又偎贴于她的细心,这意味着她是关注他的,一时间唇边的笑容都深了些,点头应道:“借村支书家的剃刀剃的。” “多谢夸奖。”范彦行眉眼弯了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低笑。 这次梁清清和范彦行没分到附近,倒是范彦行和梁军强被分到一起去山上砍树,不光他俩,几乎村里所有年轻的干活能手都被安排了这个活计。 知青点垮塌完全是那群知青运气好,才没出人命。 梁清清收回思绪,专心干着眼前的活,刚刚秦珍已经教过她怎么做了,可到底是第一次干,她的手法很是生疏,一排排菜苗被她种得七倒八歪,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秦珍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突然想起家中的小女儿,平时闯了祸也是这般,便不由勾了勾唇,走到梁清清身边重新演示了一遍,耐心教导:“先挖一个小洞,再把菜放进去,埋上土用手压一压就行了。” 叫完人,像是才反应过来,梁清清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道:“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看向梁清清的眼神友好了些,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有什么可谢的,最重要的是你赶紧抓紧时间干吧,今天你得把这一片都种完,不然明天大队长来查,没干完可就要扣工分了。” 看着秦珍的背影,梁清清呼出一口气,在这个村子结交些性子不错的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惯是个会哄人开心的,要是想结交一个人,也不是难事。 脑海中不由想起之前范彦行说的,他会来帮她……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估计是个虚无缥缈的大饼。 梁清清轻轻呼出一口气,手中的动作没停,纵使知道大道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爬上一丝失落,她这个人比较看重旁人的诺言,要是做不到的事情,还不如别承诺,让人平白生出期待和希望,最终落得一场空。 眼眸微敛,藏住她真实的情绪。 一语成谶,快到午饭节点,旁人都陆续走了,田里就剩下了梁清清一个人,刚才秦珍帮她种了一些,可是依旧剩下不少,秦珍还要赶回去给家里做午饭,纵使想留下来帮她,也是有心无力。 小菜苗在风中颤了颤,被太阳晒得有些蔫巴,梁清清摸了摸发出抗议的肚子,又看了看一大片空地,突然自暴自弃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田里,往日最为嫌弃的脏泥蹭上衣服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揉着揉着,梁清清眼眶一酸,忍不住呢喃出声:“好想回家。” 但是劳累的农活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压垮表面和谐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过惯了纸醉金迷的奢侈富贵生活,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为过,如今却做起了粗活,暴晒在田野里,成了村姑。 看着被晒得发红,沾满土屑的手,一滴泪从眼眶中滑落,她恨极了命运无常的安排,为什么是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想看看父母。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她受到惊吓,猛地回头,就对上不远处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擦了擦眼角,却忘了手脏,这一擦把自己擦成了小花猫不说,还让土尘进了眼睛,疼得她泪花滚落更多。 范彦行眉头紧蹙,呼吸浅了几分,颤抖着手万分小心地抚上她的泪水,紧绷着嗓音,尽量放得温柔:“谁欺负你了?” 梁清清用力摇了摇头,她委屈地瘪起红唇,“没人欺负我,眼睛进土了,难受。” 望着梁清清红通通的大眼睛,范彦行松了口气,但眉头却没松开半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真是这样?” 全程梁清清都很乖顺,连一丝挣扎都没有,这一点更让范彦行怀疑她先前说的话,要是放在平时,依着她薄薄的脸皮,怕是他还没将人抱起来就开始嚷嚷着让他放她下来了。 上方有大树遮阴,范彦行伸出手揭开她头顶戴着的草帽,伸出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弄开,然后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跟哄小孩儿一样,放低声音安慰道:“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吗?” 她生得好,这般模样看上去虽狼狈,但更多的是楚楚可怜,美丽又脆弱。 “不许,呜呜呜,你必须问。” 听见这话,她才满意地松了力道,又觉得自己哭得丢人,索性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眼泪濡湿了他的肌肤,温热呼吸洒在敏感的耳尖,他却生不出如同昨日一样的潋滟,内心除了疼惜,还是疼惜。 刚哭过,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和沙哑,说的话却非常霸道,但瞧着她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任谁也不忍心和她计较。 就连他都在她手中吃过亏,范彦行实在想不到这个村里面还有谁能欺负了梁清清去,而且之前没少有女知青因为干不完活,在背地里偷偷哭的事情。 范彦行话说得婉转,但是却猜到了大半,梁清清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大片,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为自己找补:“这么多,我怎么种的完。” 同时眼神顺着梁清清指着的方向看了一圈,不用她说他都知道哪一片是她种的,其实相比于其他人的,她的小组长算是照顾她了,划分的范围乍一看跟旁人差不多,但是地势平坦,没有弯弯绕绕,还有两三棵大树在,能少种很多。 梁清清狐疑地看了范彦行一眼,虽然知道他定是哄她的,但是这话肯定了她的“能力”,让她很是受用,唇角也不由往上勾了勾,情绪得到缓解,她也有心情去问他为什么来这儿了。 “你居然还记得……那你自己的都干完了?”梁清清惊愕地瞪大眼睛,长睫颤了颤,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话音落下,被戳中心事的梁清清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范彦行拍着她后背以示慰藉的手缓缓下移,放在了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上,指尖掐着上面的软肉,眉峰微挑,声音当中带着毫不掩饰地危险:“真的没有?” 但意外的是,范彦行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的眼眸,异常严肃又平缓地说道:“我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同样,承诺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从最后这句话当中,她竟听出了一丝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