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迤觉得头疼起来。她经常回忆过去,用往昔的无心之言作为自己结局牵强的谶语。她记得从前的家门口挂着两块刻有小字的木牌,飞花离静院,随浪伴蒹葭。 母亲从不支持她,常告诫道:“文章憎命达。” 那时的话是不是奠定了她的一生,即便是宋迤也不得而知。但在后来的回想里她从中觉出蹊跷,不喜欢她舞文弄墨的母亲怎么会知晓什么文章憎命达? 即便可能永远无法返回故里,宋迤也还是把一生都投入赌盅中。家人知道劝解不住,母亲送她一支玉簪聊以慰藉。第一次走在宫道上时没有戴稳,摔落跌碎了。 那像是第二个征兆。 三娘像母亲一样待她,这两人连对她的诗都是一样的看法。三娘惯用打压,偶尔的称赞也很吝啬,但她是不喜欢作诗吗?不喜欢作诗的人又如何教人改诗?她总说各司其职各安其位,最后还不是选择行刺皇帝。 她看见院门前的两块木牌换成一卷缠在门环上的白绢,便知道自己在家人那里也已经死了。这种情况下唐蒄害怕也是理所当然,宋迤说:“都过了几百年。” 似乎只有那座埋没她一生的宫殿会永久存世。虽然没想过平步青云,但也没承想会沦落至此。宋迤叹道:“从前不惜颠来倒去地折磨自己,不过是不想碌碌无为,希望百代后还有人记得我。如今看来还是一场空。” 宋迤抬头看她:“百代后你还在吗?” 这便又回到那天宋迤拒绝她时谈过的话题。唐蒄逼近宋迤,问:“你就没想过世上死不了的不止你一个?” 宋迤在这件事上还算有些确信,诚实地说:“那声音还跟我说过,我是它找到的第一个人。” 宋迤抬手挡住唐蒄的靠近,还算理智地说:“这样不管以后只是高兴得一时,高兴不了一世。” “这一时很短,回过头就发现一下子全过了。”宋迤没像以前那样揽住她,距离道,“等你以后变成那个买馄饨的皮老太怎么办?你想象一下你变成她的样子。” 宋迤别过脸躲开她:“不说那些死不死的。你迟早要走,不如起先就什么都不发生,就不必为此烦恼。” 宋迤露出思索的表情,唐蒄道:“你还真的在想?” “你不许想,”宋迤还是那副表情,唐蒄上去咬她的嘴唇,两个人磨了一会儿才松开,唐蒄恫吓般看着她道,“都说了不许想。你只管想现在的事,什么以后的事全都不要管。除非你现在就不想和我一起。” “抱我,”唐蒄有理有据地说,“我睡不着。” 刚被放出来没多久,唐蒄又要在她的生命里掀起一阵风波。不想以后只看现下,听起来是两者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实际上是最不负责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