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君顺着路走近,瞧见临溪而建四角攒尖的水榭。流水潺潺作响,水榭大红酸枝的木柱上题了一句小诗。“漫随曲径空流水,林谷幽处坐参禅。”落笔飘逸,词藻不算华丽,也非什么斐然句。只是分外应景,在这山涧处衬出要参禅悟道的出世心境来。松柏葱荣间,果然立着一间轩室。轩室竹门敞开,其中款款走出两位婢女,毕恭毕敬向江守君行了礼数。“江大人请随这边来。”室内宽阔,窗掩兰草。梁上雕刻暗金流云纹,柱上篆刻镶面如意画,屏风描绘清竹绰约姿。是能容得下十几人的,面前满席珍馐。还有旁边几位在楚州稍有权势的,局促地坐在一堆喝清茶。唯不见主人家。见江守君进来,一群人忙正了衣冠起身相迎。江守君不忌讳这些奉承话,所以应付起来也算是游刃有余。秦驹在外百无聊赖,拈着狗尾草编了个像模像样的兔子给到秦安筠手上,秦夫人端了些点心过来。闻见动静,三人从屋后进到堂内。“秦家主,秦夫人。”“江郡守,许久未见,近来安好啊?”秦驹一贯是不拘小节的作风,但毕竟对方位居郡守,所以还是依着礼数朝她作揖。江守君回礼。“劳秦家主惦念,晚生近来安好。”身旁秦安筠手上拿着狗尾草兔子有些局促,感觉不合规矩又忙将草兔子藏到衣袖里,欠身向他行礼。秦驹笑笑:“这是小女秦安筠,十五岁生了场病,后来便哑声说不得话,江郡守海涵。”江守君垂眸。“秦姑娘千金之躯遭天妒,实在可叹。”秦驹摆摆手不甚介意。“菜已经备齐,江郡守请上座。”秦驹掸了手上灰尘。“诸位也都落座吧。”移动座椅声错落间,秦驹有意让秦安筠坐在江守君临座。江守君倒是没什么反应,心中毫无波澜。“哎呀,平常私下小聚而已,大家这般拘谨做什么,都吃菜,吃菜。”众宾客反应过来勉强笑笑,机械般开始夹菜喝酒。一方面想巴结秦府势力,另一方面又不敢在江守君面前表现得明目张胆,也不知道这位郡守是个什么脾性,谁都不敢贸然唐突她。秦驹又暗中用手肘推了推秦安筠:“你这孩子忒不懂事了些,快帮江郡守斟酒啊。”秦安筠很听话地要去取来酒壶。“不敢劳烦秦姑娘,我来吧。”江守君站起身来先一步提起酒壶,颇为风度的为她斟好酒,再给自己添了半杯。她模样本就少去男相几分凌厉,看上去一副好性格,又难在众人面前摆架子。一旁众人见如此便开始大胆起来,揣摩秦驹与江守君的心思,窸窸窣窣暗自探讨这两人不失为良配。秦驹清咳两声。“诸位,今朝之佳日,不仅在于花朝节,今天还是小女秦安筠十八生辰。恰逢天时地利人和,索性生辰宴也一齐办了。”侧目又去看江守君,问她道:“江郡守觉得怎么样?”江守君唇边酒盏还没来得及放下,心道莫名,自己女儿在哪办生辰宴关她什么事。嘴中还是搪塞了几句。“自然是秦家主亲自定夺才妥当。”秦驹收回目光。“那好,那便……”忽而门外几句嘈杂声惊扰了座中众宾客。门外婢女拦着一和尚不让他进去。和尚长相倒是清俊出尘,身着粗衣麻布,衣裳被洗得发白,只是在上山路时皱了些许,脚上布鞋被磨薄了底,还沾着些路上泥尘。和尚从袖中取出帖子。“这是秦家家主送来缙云寺的请帖。”婢女阴阳怪气着说:“可是家主宴会已经开始了,不好打扰。况且前两日缙云寺里主持才圆寂,你不待在寺里礼佛超度,反而来此参席,恐怕不妥吧。”声音隔门后沉闷飘到耳朵里,让人听得并不真切。秦驹有些不耐烦,皱眉大声向外问道:“屋外何事?”门外婢女慌忙把门打开,进来俯身恭敬回道:“是缙云寺里的和尚,收了家主的请帖来的。”座上一直不曾言语的秦夫人看见来者后如遭雷劈,匆忙低头抿了一口酒遮住面上表情不自然。秦驹倒没觉得什么,看那和尚一副穷酸相,又偏偏这个时候来打断他,心中是有些恼的,但面子上还得做的好看。“来者是客,既然来了进屋便是。来人,还不添座。”秦驹话落,和尚听到后也不推辞,拈着手里佛珠对他合十行礼后,在众目睽睽下径直走向屋里。只是有些奇怪,他并没有直接在婢女为他准备的座位上坐下,反而在屋里巡视一圈,在角落里挑了一张小椅凳放在位置旁边。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着他落座,那小椅凳在一旁就显得孤零零的。“麻烦再添一副碗筷。”和尚坐下后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又出声对身旁婢女道。婢女愣在一旁不知道是否该听他的。秦驹虽然心中也觉得莫名奇妙,但他毕竟是主人家,请帖也是他发的,只当时缙云寺主持还没圆寂。秦夫人心里发怵,悄声对秦驹道:“要不还是改日再请高僧聚吧,今日太不合时宜了些。”秦驹温声回她。“夫人莫担心,没什么不合时宜的。”转头又对那愣着的婢女道:“大师说话你听不见吗?”那婢女回过神来慌忙下去置备碗筷。餐具碰桌发出沉闷声响,此后四下极静,能听见外面林间虫鸣。场面一时间诡异起来。秦驹被这等场面弄得有些不自在,皮笑肉不笑开口解场。“不妨事,诸位继续,继续。”和尚倒是泰然自若,甚至往一旁空座碗碟里夹菜添酒,仿佛身旁真有一人坐着。着实让人看了晦气。秦府与缙云寺关系尴尬,此次递上请帖也是照例做做表面样子而已。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缙云寺真会派人来。秦驹清咳两声拉回众人目光。“咳咳,之前说到哪里了……哦对,今日同样是小女秦安筠十八生辰日。按例女子及笄该拟表字,但小女十五岁时突发重疾,还落下了哑声的毛病,所以耽搁了,今日一并补上。”余光扫过江守君与那和尚一眼。“恰好江郡守与缙云寺里的大师都在此处,若是二位愿意赠字那再好不过了。”江守君刚想开口客套几句,却听得在一旁夹菜的筷著窦然停下,是那和尚缓缓出声。“秦家主要补表字,就不能单补秦二小姐一人的。”第19章 并蒂莲怨化婴灵祭听闻此声,席上众人跟炸开锅似的。“秦府上不是只有一位千金吗,为什么要叫二小姐?”“是啊。”秦夫人听得心跳如鼓,耳旁私语声窃窃,搅得人脑子乱如麻。秦驹冷笑。“这话不能乱说啊,我不管你是寺里哪位高僧,今日要只是安分来参席,我自然奉你为座上宾好生招待。可你若要故意来搅我的局,就不要怪我待客无道。”和尚不愠不恼也没言语,眼睛直直看向秦安筠。眼里没有多余冒犯,只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秦安筠被那和尚看得有些怕,怯生生地要躲,但她身旁只临着江守君一人,下意识便往她身后藏。江守君不得已出声救场:“想必是这位大师言语不慎,说清楚便好了,何必引起误会伤和气呢。”可惜和尚并不领江守君这番情,神叨叨地把头转向一边,手在身旁空位上虚抚两把,像安慰不懂事的小孩子。轻声叹道:“你若是能长这般大,模样应该也同她差不多吧。”语气虽轻却犹如寒刃,让在场每个人都背脊生凉。隐约不详,恍惚间桌椅器具连带整间屋室梁柱开始阵阵抖动如地震。这架势愈大愈发骇人,地面无端开始生出裂痕。方才敞开的大门窗口被不知何物猛然砸上,在轰然声里被紧紧锁住。凄楚婴孩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个轩室。头皮发麻,屋内倏而晦暗下来,几个婢女们胆子小险险吓晕过去,秦安筠也脸色煞白强撑着,众宾客被骇得说不出话,不敢轻易有别的动作。和尚凝着眉头,肃声力斥。“不可放肆!”话出如令,那凄厉哭声瞬间收住,果然恢复原先平静模样,连地上裂痕都消失不见。“那是什么!”有人惊叫出声,他捂住嘴声色颤抖问道。秦安筠伸手指向席位上一处。顺着她目光看去,那和尚身旁空座上多了个黑影,也是襁褓婴童大小,感受到众人目光后逃到和尚身后去了。“怪物,是怪物,啊!”众人仓皇失措,瞳孔骤缩满脸惊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