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男子还蒙着那块绣花红绢布问她。看了也是怪糟心的,本来好端端一个俊朗少年郎,怎么搞得不伦不类。江守君低下头不去看他。“我在想,既然商如娴已经逃脱活祭,为什么她母亲要狠下心亲手杀她?”司主抬头望了望漆黑不见影的天。随口说:“会与商如娴出望月谷一事有关吗?既然出了望月谷又问什么要回来呢?我倒也想问,为什么几百年来只有她一人出了望月谷。还有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我是阴差阳错……”江守君又要向他解释,却被打断。“不急,等会我们慢慢问她。”江守君还愣着:“什么意思?”“你看啊,外祟入主穹庐顶,北狼侵破铁壁风。(1)”男子又开始指天画地,故弄玄虚。“我猜她在北边。”江守君听不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但也只得无奈跟着他走。山谷中的溪河被人们手举的火把映得通红,恍如昨晚水面上又燃起了火。几乎每一户都找遍了,还是一点踪迹都不见,已经派人守在赵家院子里,才发现院子里空空荡荡,赵老太也不见踪影。整个望月谷就这么大点地方,她们能藏到哪里去?一行人沿着河一路便寻到了极偏僻的山谷尽头。暗色下,飞湍瀑流声响格外嘈杂。终于有人发现躺在杂草里的林三婶。她被人扶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流着。身体还是僵硬得不行,唇齿间也吐不出字。村民们看不下去,遣人将她送了回家。“李蛮子,我瞅这茅屋里怎么尽冒出些黑烟来,那妖怪指定在里面。”身旁一个黝黑干瘦的汉子举着火把对那男人讲。“这不废话,没看这边都围着不敢动么,又不敢直接进去抓。”李蛮子往旁边啐了一口。“傻不傻,拿火烧啊,这旁边都是水,又烧不到哪里去,生不了什么大事。”李蛮子抓住他的胳膊,瞪大了眼睛斥他“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是谁家里?你就敢乱烧?”“商家嘛,我知道,原本她家里一共三口人,女儿死了儿子跑了,她自己疯癫成那般模样,活得了多久?”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着。“你看这里荒草丛生的,说不定她早死里面了。还不如一把火烧了权当给她火化了,还能省事。”李蛮子手指比在嘴边示意他噤声。“谁和你说她儿子是跑了的?”“那总不可能商颂明是自己跳到河里淹死的吧。”“这早已传遍望月谷的腌臜事你竟然不知道?”李蛮子声音被刻意压低。“你以为前三年商如娴没被送去当山娘子,望月谷里却什么事都没有。昨天赵萍刚跑出来就灾祸不断是因为什么。”那男人一时不明所以。“啊?……为什么。”“蠢货,是商颂明替他妹妹去当了这山娘子。”话音还未落下,“嘭”一声木门被人从里面砸开。作者有话说:(1)这句我瞎编乱造的。另外司主原身是位女子哦,这里因为用的是男身,所以还是用这个“他”。等出了望月谷就好啦!第8章 纵孤身天垠绝命魂乌云骤雨裹挟着黑气,从茅草屋里直直向说话二人扑过来。没有时间留给二人反应。“铮”的一声,被一道寒光拦截下来,把方才聚作一团打散成丝丝缕缕,还没触及那二人便被途中折了方向,旋即打了个圈消失不见。众人还没明白所以然,更有甚者发出一阵惊呼声。茅屋内怪物仍不死心,黑气凝结的愈发浓重压迫下来让人产生要窒息的错觉。连带着山体震震。带了腐蚀气的黑雾向四面八方涌去,颇有要漫没望月谷的阵势。掠过茅屋外杂草地,那些草木像是被烧焦了一般了无生息。情况紧急。李蛮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把手中火把狠命往茅屋一扔,火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流星般坠落在屋顶上,茅草易燃,顷刻便走了水。“扔!快,都扔!”李蛮子扯破嗓子身后众人吼道。在身后的众人听闻此言也沸腾起来,一边嘴里骂着娘一边学着李蛮子把火把甩出去。本来就经不得风雨飘摇的破败茅屋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火棍砸得塌下来,加之被火烧了面目全非,也留不下什么灰烬来。但云涌的黑气并没有就此歇步,与天色相濡沫后一寸一寸漫过来,跟巨蟒张嘴要吞人一样。忽而空中浮现百余行符咒,白光迸发,攒成如山形的阵法,无形之象罩住了那肆意蔓延的黑气,桎梏之外,保全了那若干人性命。天地惊雷轰鸣,闪电如银刀般把尘世斩开一道口子。光亮刺在每个人身上,直叫人睁不开眼。三人立于众人身后,审视这一切。攸里手上还捏着诀,掌中烁烁盛光,显得脸色愈发苍白。“还撑得住么?”司主皱着眉问他。“这地方又不大,即便是把整个谷罩在其中,我也是能做得。”话虽说如此,但他额角还是落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多大了还逞强,你什么本事我不知道啊?”司主负手而立,但语气里多的是对晚辈的关心。攸里咬住牙关不说话。江守君大致也看得懂二人在做什么,于是在旁边出声问:“一直这么撑着也不是办法,接下来怎么办呢?”“开阵,我要进去。”“司主不可!”攸里瞪大了眼,手中掐的诀险些被打破。“有什么可不可的,动作再不利索些就晚了。”他随手拂了拂衣袖,掸起的风吹的他脸上红花绢布像花蝴蝶翻飞,绑得不算紧,随风闹腾了一阵也被吹跑了。一张颇俊气的脸面显露出来。攸里固执着不愿解开阵法。“开阵!”司主肃声呵斥。这声似乎放得太高,前面村民大多听到了,都从面前白光阵法、黑气翻腾、火焰高照里一齐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三人。司主:“……”空气静谧得有些可怕。一时间谁都没有轻举妄动,连着茅草屋里的黑气也消停下来了。三人有些警惕地看向众人,众人亦然。都没有注意到侧面背光处走出来一个暗影。是位老妪。她抓住了先发制人的好机会,“哐”一声闷响,司主被人用木棒槌在脑袋上敲了个正着。“我去。”猝不及防,他一时也懵了瞳孔满是震惊,踉跄着向后退了两三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这老妪猛的拽住了胳膊,年纪看起来七老八十,力道却大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你娘找你找疯了?这些年你可去哪嘞?去哪嘞?”老妪每说半句话喘口气,就在他身上落下一巴掌。老妪嘴里落得没剩几颗牙,面前唾沫横飞,一段话下来,他硬生生受了好几掌。身侧二人杵在一边傻了眼,和前面村民一样,都不敢作声。好在江守君算是有涵养的,当机立断上前劝道:“老人家,有什么事好好说,何必动手呢?”眼下情况紧急,司主也懒得和这老妪计较,挣脱开她的禁锢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先出了口:“茅屋里面还有活人,哪还有时间好好说,还不快开阵。”攸里没有办法,只有照做。头顶光芒削弱,罩在茅草屋的阵法慢慢收敛,里面的黑气终于寻到了突破口,一股脑的往外灌。众人见状四散奔逃,只留下刚才打人的老妪还在原地踱步。眼看黑气快燎到脚边,老妪被人扯到一边,那人适时伸了手扶稳她,旋即转身翻掌洒落了什么东西,那黑气就朝一旁退去。江守君从他手里接过老妪,搀到一边。司主抬腿便要往黑气里进,不料这黑气似乎很害怕他一般又畏首畏尾地缩了回去。天地间骤然变换,晦暗退去,又复白昼。看得人胆战心惊。他却浑不在意。上一刻几乎要吞并山谷的黑气这便消失无影无踪了,除了已经被烧毁的茅草屋,山中恢复往常祥和,竟让人产生了宁静致远的错觉。司主说得不错,里面确实还有活人。断壁残垣下,商母已然被折磨得分不清是人是鬼,商如娴只给她留了一口气在。废墟前立了一个身影,衣冠似来时一样,不算整洁,但并未被大火燎去半角衣裙。商如娴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向他跑过来,心里着急便顾不得失态。那张熟悉又亲近的面庞就在眼前。商如娴站在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手去要抚摸他的脸。“哥哥……”面前那男人却没什么表情,冷不丁一脚踹在她腰腹处。商如娴没设防,被踢出去几丈远。她眼前一黑,耳畔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冷冷响起:“死后不去入轮回,反而在此处兴风作浪,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