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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沉,容府的家宴也散了席。
扶阳县主今日饮多了酒,被女使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容云暮则亲自送知微堂众人离开容府。
因苏妙漪身上负伤、走不快的缘故,一行人都在游廊上慢吞吞地散着步。
见容玠也跟出来了,容云暮忍不住出声挽留,“这么晚了,还要回府学?明日还要为你母亲送行,不如今夜就在家中住吧。”
容玠思忖片刻,微微颔首,“好。”
他停下步子,等到队伍末尾的苏妙漪走近时,唤了一声,“苏妙漪。”
苏妙漪抬起头来,便见容玠已经站在了她身前,“……做什么?”
“有话同你说。”
容玠看了一眼搀着苏妙漪的顾玉映和江淼。
二人会意,当即松开了苏妙漪的手,“我们去前面等你。”
“哎……”
苏妙漪微微睁大了眼,伸出手想要捞回一个人,结果扑了个空。
容玠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稳,顺势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苏妙漪一愣,低头朝自己掌心望去,只见是一方小小的玉白瓷瓶,凑到鼻前一闻,还有股药香味,“药膏?”
她第一时间以为这是用来消肿化瘀的,是涂在她挨板子的地方,可这么小一瓷瓶,也不够用吧……
似乎是察觉到苏妙漪的疑惑,容玠抬手,指了指他的嘴唇,淡声道,“涂这儿的。”
“……”
苏妙漪霎时瞪圆了眼,抬手将瓷瓶重新掷进了容玠怀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她越过容玠要离开,容玠摩挲着手里的瓷瓶,也不阻拦,只是低声问道,“苏妙漪,你不好好治伤,难道是对那夜念念不忘,所以一直留着那道疤吗?”
语毕,他在心中数了三下。
刚数到三,手里的瓷瓶便被夺走。
容玠勾了勾唇,抬眼就见苏妙漪怒气冲冲、两颊飞红的面容。
不过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苏妙漪没有夺过药瓶就走,而是杵在他跟前,眉头紧蹙地瞪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容玠问。
苏妙漪挣扎了半晌,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那天你是……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吗?”
容玠怔住,竟有那么一瞬大脑空白。
游廊上一路都悬着暖黄色的灯笼,最前方是聊着古籍藏书的苏积玉和容云暮,后面跟着还在吃零食的容奚和苏安安,江淼和顾玉映说说笑笑地落在最后等苏妙漪,顺带还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凌长风。
而容玠和苏妙漪仿佛与所有人隔绝了一般,分明离得也没有那么远,可一切嘈杂的谈笑声都销声匿迹,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二人还偏偏站在两盏灯之间……
于是光线昏昏、树影憧憧,谁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苏妙漪才在一片寂静里听见容玠的回答。
“……不是。”
苏妙漪猝然发出一声冷笑。
从容玠身边擦肩而过时,她用手背用力地在唇上抹了好几下,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
“脏、男、人!”
容玠回过身,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凌长风已经迎了过来,伸手搀住了踉踉跄跄的苏妙漪,“你行不行啊?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你以前背过女子么?”
苏妙漪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
凌长风一脸莫名,“自然是没有。我告诉你苏妙漪,也就你有这个福气……”
“那行。”
苏妙漪答应得干脆利落,连凌长风都没反应过来。
待他回神后,登时又眉飞色舞地得意起来,还特意往后看了一眼容玠,随即蹲下身,背起苏妙漪就跑,“走咯。”
凌长风抬脚走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就从江淼和顾玉映面前掠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