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奔跑起来,踩在软湿的泥土上。很快的,旧保护站的屋子出现在眼前。麦籽的呼吸有些喘,额间也冒了汗,被风吹冷。她顺着林藤枝的脚印去找,但——走了一段路,脚印断掉了。砰!砰砰!麦籽的心跳的极快,呼吸不稳。强光手电在雾气的阻隔下都照不到远处,她往前跑。“咳咳。”剧烈的奔跑让她呛得咳了一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慌张到忘了呼喊。“林藤枝!”“姐姐!”山林空荡,只有她的回音在回荡。麦籽的眼眶泛红,无比的慌张,山林环境复杂,她也难以确保自己能找到林藤枝。天色更暗,温度又低了几分。头发上的水珠都结成霜,这样的低温,陌生的环境,林藤枝如果受伤了——麦籽不敢想,她的步子都不稳。“林藤枝!”她的声线碎的不成调子,如同她的情绪。未注意道路的情况,被嵌在泥土里的坚硬石头绊倒,狠狠地摔了一跤,向前倾倒。“嘶——”手心像是被火灼烧般,擦破了。她跌坐在地上,挣扎着翻身,刚要站起来。麦籽的动作僵住,细微的声音陡然响起。她的视线中倏地出现一双登山鞋。呼吸几乎停滞。砰!砰!砰!心脏跳动的极其缓慢,响得震耳欲聋。她缓慢地抬头,从那双瘦直的腿往上移,对上女人的狐狸眼。林藤枝的眉眼比山林的风还要冷峭。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麦籽。那一刻,麦籽的心脏都停跳。第48章 第二天,又是雨过天晴。山林阴雨连绵,擦过叶子发出簌簌的响声。麦籽坐在地上,脸上还沾着咸湿的泥土。像是电量耗尽的机器玩偶,她的眼睛呆愣地看着面色冷淡的女人。林藤枝一句话没说,给麦籽的心搅得几乎停跳后,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姐——”麦籽下意识开口,慌张地站起来,就要追过去。追过去做什么呢?麦籽的脚步倏地停住,她的手下意识握紧,手心破开的伤口血流得更快,血色混杂着泥泞。这就是你想要的,让她恨你,才能彻底放弃你。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像是观世音念的紧箍咒,告诫着自己要克制。远离我,她才不会受到伤害。密林的冷风喧嚣,天色暗的不见五指。麦籽又担心起来,她的脚有点扭伤,一瘸一拐地沿着林藤枝的脚印赶。不顾脚腕的疼痛,看到女人的背影心才松了几分,就这么不近不远地跟着。林藤枝停下,她也停在原地。女人等了一会,见麦籽没有跟上来的意思,突然加快了速度,转眼就往前进了一大段距离。麦籽怕她迷路跑丢,慌了神,小跑着赶上。“嘶——”脚腕的疼痛因为奔跑加剧。山林静悄悄的,她抽气的声音分外明显。林藤枝的脚步放缓。麦籽咬着唇,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开始酸。她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怪异,扭伤的那只脚轻轻地踏在地上。人迹罕至的山林,林藤枝提着一盏小灯走在前面,是唯一的光亮,驱散了灰蒙蒙的雾。时间都慢下来,麦籽看着林藤枝的背影,只觉得巡了几百遍的林子也变得有趣了些。终于,旧保护站显现出来。林藤枝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下,她走进去,没有关门。麦籽看着敞开的门,站在原地愣神,她的脸上满是挣扎,眉头紧蹙。最终,她转身想要离开,背都佝偻着,被抽掉了生气一般。“你进来。”身后突然传来林藤枝的声音,很冷,有些低哑。麦籽的手攥紧,泥土压进破皮的血肉里。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缓慢地走进了旧保护站的屋子。一进门,视线落到林藤枝的身上,女人手指纤长,指甲修剪齐整,把玩着一个玻璃杯。质量很好,杯壁上刻着风信子的浮雕。麦籽瞳孔微微收缩,她苦笑一声,暗骂自己没脑*子。“这好像是你十五岁的时候,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没有钱,麦籽在精品店看到玻璃杯很喜欢,每天放学都会跑去看看,让老板给她留着,等攒够了钱,想买来送给林藤枝。生日那天放学,杯子被卖掉了,回家的时候,就那么摆在桌子上,和老式蛋糕一起。是一对。麦籽光顾着搬东西过来,都忘掉有些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我买的床单和被套。”林藤枝坐在床上,她的手指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轻轻擦过。真是昏了头了,一看到林藤枝,麦籽就去了三魂七魄,漏洞百出。“我——”麦籽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话。“麦籽,我们谈谈吧。”林藤枝抬眼看她,轻声道。心都一颤,麦籽低着头,又缓慢地抬起来,想笑一下,眼睛轻微的弯下,就立刻夹不住泪。“你欠我一个解释。”林藤枝冷声,她把杯子握在手里,“不对。”“是很多个解释。”她的眼神是麦籽从未体会过的冷,林藤枝向来是温柔的,很少对她发脾气。淋过雨的皮肤又寒了几分,凉到心底。“对不起。”麦籽只能无力地道歉。“我不需要道歉。”林藤枝皱着眉,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麦籽,“你为什么会在这?”“你说会来找我,让我等你,我信了。”“你说爱我,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给了。”麦籽头发上的霜在温暖的室内开始化掉,她的泪落下来。一字一句扎进心脏里。真是个混账啊。“对不起,是我的错。”麦籽轻笑一声,她抬起头,神情认真。“你就当养了一头白眼狼,从没有过我这个妹妹——”“啪!”麦籽的话语被打断,她偏着头,脸红了几分。这是林藤枝第一次打她。她不觉得难过,只有心疼。麦籽的视线落到女人的手上。林藤枝的手都在抖,呼吸急促了几分。“你怎么敢,说这种话?”“麦籽,这么多年。”林藤枝站着,她眼眶红了,抬手往上狠狠地把泪擦掉,深呼吸一口气。“要你一句解释就这么难吗?”“你凭什么先说放弃?”林藤枝的泪擦都擦不干净,串珠一样往下掉。麦籽用力绷紧唇角,垂眸,睫毛颤抖。她都不敢看林藤枝哭,她怕自己再看一眼会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可说开了又怎么办呢?现实就摆在那,她的鼻尖还残余着那条狭窄小巷里的浓重血腥气。濒临死亡的时候,她意识到人的生命是那么脆弱。麦籽想到林姨。已经害死一个了。想到林藤枝会受伤,会因为她陷入危险,麦籽的心脏都撕扯着疼。所以故意说的决绝,不去解释。彻底失望吧,不再爱我,然后——平安的生活。麦籽依旧沉默着,只余林藤枝急促的呼吸声。“所以,只是不爱了。”林藤枝轻声道。没有解释,只有这个理由能说明。麦籽倏地抬眼,林藤枝笑了一下。“再困难,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以前——”她低下头,泪水汹涌。在她看来,以前的麦籽是赤诚又勇敢的。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阻挡麦籽来到自己身边。“你不会这样。”别说两年,四年,就算是短短的一天,她也会缠着林藤枝说自己一天干了什么,要打听的清清楚楚。她们之间本没有秘密。“你宁愿在这个,地方。”林藤枝有些哽咽,“都不愿意陪在我身边。”她一次次的原谅,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林藤枝的声音很轻很轻。她知道现在的麦籽可能有苦衷,但——任何的苦衷在十九岁的麦籽眼里都不算什么,她只要林藤枝。而林藤枝要的就是那样的爱。心动的,是先于一切。“算了,你走吧。”既然不再纯粹,那么,我不要了。林藤枝的声音无力,很轻很低地开口。麦籽没动,她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和理智在疯狂地拉扯。心想去爱,理智说要告别。“滚。”林藤枝的声音又冷又轻,努力把泪意压下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