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籽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到叶穗面前。“但我不会离开她。”“我承认你是我的朋友了。”叶穗擦着泪,有些发懵。“也许之后,我需要你的帮忙。叶穗胡乱地点点头,肿着眼睛开口:“一定帮你。”得到肯定的回答,麦籽伸手揉乱了眼前人的头发。“等你有喜欢的人就明白了。”她说起话来,跟历经情场风霜的人一样。麦籽等着自己的手被拍开,却发觉叶穗莫名的沉默了。“你不是——”在她恍然所觉地开口之前,叶穗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要去学习吗?快去吧!”被推搡着走到钢琴教室的门口,麦籽发觉自己蓦然轻松很多。情绪发泄之后,她没有什么学习的念头,就往校外走。人果然还是需要倾诉。她思索着,又突然想到林藤枝。长这么大,青春期的一切事情,除了变质的那份爱。她从不对林藤枝隐瞒,甚至事无巨细。林藤枝会倾听她的一切,并且适时地给于建议,帮她解决一切问题。可——林藤枝又能向何人倾诉呢?她没有母亲,朋友,甚至心动的恋人也因为任性的自己断了干净。“所以才选择,借酒消愁吗?”麦籽喃喃自语。薄荷味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把行人的心都冷得缓慢。等到焦糊味盖过那股清新的薄荷味的时候,麦籽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老屋。雪盖住了大火燃烧的痕迹,可味道永远残存在记忆里。麦籽继续往前走,她推开腐朽的门。抬手挥了挥空气中的浮灰,在熟悉的破旧老屋里随意地找了块地方坐下。如果,林藤枝从来没有到过这地方,捡走自己。她现在应该会过得很好吧。一次又一次,林藤枝总能找到麦籽,并把她带回家。思念就像藤蔓在疯涨,心被缠绕着,表层的刺扎进去,微末又无法忽略的疼。可现在——她又能找到什么理由,回到林藤枝的身边呢?“喵。”忽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猫叫声。第14章 因为她们都无法分离,无从割舍。老城区住着个卖汤圆的阿婆,她年纪大了,做的汤圆的数量有限,只在十五前几天卖。团得圆润的汤圆滚进沸腾的水里,浓郁的米香气瞬时弥漫。老巷子七拐八拐的路,顺着这香味,总能找到。每年一到十五,老城区家家户户都溢出这团圆的米香。麦籽沉默地站在楼道里,老旧的房屋并不隔音,她清楚地听到幸福的家庭偷偷跑出来的欢声笑语。往年,她也拥有这份幸福。羽绒服里的小东西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往上走。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的,时间将它磨得破破烂烂,落了灰尘。麦籽抬起手,准备敲门。为了让林藤枝安心,她走时把钥匙都留了下来。手抬起又被放下,挣扎着无数遍。她不敢。一往无前的麦籽此刻退缩了。她恐惧。恐惧和清醒着的林藤枝见面。怀里的小东西发出微弱的叫声,似乎在催促。最终,麦籽还是选择放弃这天赐的机会。她低头对着怀抱里的小东西轻轻哄了一句:“别怕,忍一忍。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吱呀。”门被突然拉开。麦籽瞬间僵住,她埋着头,不敢动作。“知道回来了。”麦籽倏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狐狸眼,总觉得暗藏着责怪。语气带着些许未褪去的怒意。林藤枝转身就走,不再看她。她莫名地委屈起来,心抽痛的酸。为什么又不高兴呢?我已经很努力在改了。就这么不想见我吗?可是——我很想你啊。倔强的小孩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实际上情绪还是半分压不住。圆睁着的眼睛,瞬间染上水雾。头发上沾染的雪因为温度化掉,湿漉漉的,分外可怜。“还不进来吗?”“汤圆要煮化了。”林藤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似乎那些纠缠,那些痛苦,从未发生。她就像一个姐姐对着妹妹说着平常的话。观世音最终还是愿意给信徒撒下点甘霖,枯死的心一瞬间活跃起生机。“来,来了。”麦籽磕巴着,急忙往前走。“嗯,找到了,她回家了。”“王老师,谢谢您。”家里还是熟悉的模样,她看到林藤枝挂断电话,走进厨房。过了会,端出一份冒着热气的汤圆。“姐姐,我来端。”呆愣站着的人醒过神来,她跑上前,想去接。她松了手。“喵!”的一声。怀里的东西蓦地往下坠,惊慌地叫了一声。她顿时停下脚步,用手兜住。林藤枝也抬眼,眉微蹙起来。“对,对了。”麦籽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我回来。”“姐姐,受伤了,这个小猫,我捡到的。”她话说的颠倒,慌张地解释自己回来的原因。林藤枝把那碗汤圆放在桌上,快步走过来。“受伤了?”小猫害怕地往麦籽怀里挤,不愿意从安全温暖的环境中脱离。林藤枝只好弯腰凑近。麦籽最先嗅到的,是女人身上的米香味。她的心蓦然快跳了几分,呼吸却缓到停顿。她看到林藤枝脸上蹭上的面粉,手指不自觉地抽动。“来,姐姐看看。”林藤枝的好脾气和温柔相,除了麦籽以外,只对着这些她喜欢的动物们。她轻柔地摸了摸麦籽怀中的小猫脑袋,想把它抱出来。“喵呜!”胆小的小猫警惕万分,突然回过头露出稚嫩的牙齿。麦籽的反应比林藤枝更快,她下意识伸手拉开女人的手。自己的手腕处反被咬了一口。林藤枝看到了,她的脸色倏地冷下来,她这回用了几分力气,把猫抱了出来。“没事的,姐姐,你不是说猫的咬伤没有问题——”林藤枝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猛地握住麦籽的手。其实并不痛,幼猫的牙齿杀伤力并不大,手腕处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破了皮。“去洗手间,用肥皂水冲洗。”麦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勒令进了洗手间。她看林藤枝的眉皱起来,哪敢不从。水流温柔,细小的伤口却有些蜇人的疼。半响没动静,麦籽有些急躁。“姐姐,可以了吗?”镜子里陡然出现林藤枝的脸,她手里拿着一瓶碘伏,拉过麦籽被咬开的那只手。她不说话。麦籽也只能沉默。有些刺鼻的药味在狭窄的洗手间散开,女人的动作轻柔地不像话。“虽然猫抓伤,咬伤,得狂犬病的可能性极小,但她是只流浪猫,所以伤口也需要消毒。”林藤枝说着,又皱了眉。“谁让你挡的。”“我——”麦籽懦懦地,说不出话。“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知道吗?”林藤枝的声音很轻。就像你不需要我的爱一样吗?“为什么?”麦籽带了几分哭腔。她感到林藤枝握着她的手倏地收紧,又松开。碘伏擦在伤口上,让麦籽锥骨的疼。林藤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吃饭吧,汤圆要凉了。”汤圆还散发着微微热气,阿婆给两姐妹的特制版,皮薄到可以看到浓郁的黑芝麻流芯。麦籽抬眼,看着林藤枝轻咬了一口。她低下头,也咬了一口。甜到腻人的黑芝麻在舌尖化开,却刺激得心头发苦。往年,姐妹两个热热闹闹的,说着学校里、工作上的趣事,温馨又甜蜜。此刻,饭桌上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那只猫,在哪里捡的?”终于,沉闷的气氛被打破。林藤枝先声破冰。“路上,它看起来很可怜。”麦籽立刻应声。“宠物医院都关门了,所以……”她说着,突然沉默。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她没有找遍黎城的宠物医院。麦籽的手紧紧捏住勺子,可耻于自己的卑劣。她想借着这个理由,来看林藤枝。所以没有尽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