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琪迎着老人上前,才走出两步,暗处听到两三下细微声响,后颈仿佛停了两只蜜蜂,徘徊在释放针刺的边缘。她停下来,朝山间的湖泊抬了抬下巴,“你也挺怕兔子急了把你拽进去感受一下?”“你大可一试。”老人找回了些地头蛇的气势,姿态倨傲。星琪往后一瞥,心下了然。二人的距离不算太远,如果她真有歹心,保镖肉身冲出来十有八|九来不及拦阻。所以……她举高双手,目光自上而下全然笼罩老人,“气枪?射钉枪?麻醉枪?”说到最后一个,老人捏紧拐杖龙头。“好,我知道了,麻醉枪。”星琪指着老人两三米远的地方,“既然这样,我就不动了,劳烦侯先生往那边站站。”不用老人问为什么,她主动解释:“你太臭了,我受不了。”虚伪至极的人,呼吸是臭的。侯先生怒不可遏,“你、你、你——”愤怒导致语言组织能力迅速弱化,以至于“你”之后竟无以为继。后脑突突地跳,但不是因为疼痛,某种难以言喻——或许是复仇的快意正无限恣纵。星琪漠然看着地上打摆的影子,毫无内疚,更无不忍,似乎就算老人被气得心脏病急发就地倒下也无所谓。她才不在乎后果。再说,他这把年纪出门带四五个保镖,至少有一两个懂急救。轮不到她关心老人脆弱的心脑血管。老人好容易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星琪打断他:“我讨厌不好的事情,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不会弄脏自己的手,特别是你这种。”“黄毛丫头,口气不小。”老人怒极反笑,高高举起拐杖,林间随即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星琪冷冷地注视着他:“你要没彻底老糊涂,博士没那么贪心,应该知道别耍花招,给我票让我去国外——对你,对博士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否则,有什么办法既不泄露你们的秘密,又能继续为所欲为?”老人伪装的慈祥亲和此时消失殆尽,右手急促地摩挲龙头。世间三件事藏不住,贫穷、咳嗽和爱。他掌控欲太强,但又没有足够的心智支撑欲望,志在千里的老骥眼下扶着拐杖,抖索得行将就木。“哦……”星琪扬起唇角,似笑非笑,“上次被你们动过刀子,给我留下失忆症。所以你想,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问出怎么避开陷阱取出东西,那就再把我关起来,适当调|教,没准儿我会把你当成救命恩人,对你唯命是从。”两个持枪的保镖为老人补足底气,他不置一词,任凭山风吹,自岿然不动。不用回头,星琪察觉到另有两个保镖手持电棍一左一右包抄而来。她从老人眼中看出轻蔑:年轻人,出外浪荡一阵就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太嫩。轻敌一贯是失败之母。“说老实话,侯先生。”星琪十指交叉,掌心向外伸展,关节发出几声脆响,“别拉我兜圈子,让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和博士还有机会。”“现在嘛……”她摸了把耳垂,注意力放在宅院方向传来的脚步声上,有一会儿没再言语。老人从牙缝中挤出单字:“我在听。”“你想知道?”星琪弯弯眼,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愉快笑容,话锋突转,“其实你根本不想买博山炉。”她站在上风口,风将话语带去第三者接近的方向。她看到任怀成的身影在小道转弯处一晃而过,他停下了。任怀成来,刘卓应该在附近。老人没她那么好的耳力和眼力,以为四周都是他自己的人,遂也不打遮掩,“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是,我知道。我还知道另外一尊博山炉不在你手上,所以就算我带来的是真品,你也不好摆上台面,毕竟真的只有一尊。万一让人知道你买了另一尊,无论是真是假,风言风语你吃不消。”星琪一点点抬高音量,“不过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你想要,但不想付钱。你真正想要的是被我偷走的东西,因为那些都是你给自己留的陪葬品,对吧,侯、爷?”老人终于忍无可忍,挥动拐杖没头没脑打过来,“够了!”以他的年岁而言,力气够大,“你从我这儿偷走的东西什么时候还给我?”星琪不闪不躲,“我人已经在这儿了,你还担心什么?”老头打累了,也被她气糊涂了。因此让她有机会把话说完——“这次交易有中间人,还有敬重你的晚辈。你在别人面前挺要面子,你不想让中间人知道你名义上叫他来验货,实际上是为了我。你也不想言传身教晚辈,想要什么尽管去偷,不想付钱干脆明抢。你明白年轻人走上岔路容易,走回正道很难。万一再多一个像我这种不听话的,到时候亡羊补牢都来不及,所以叫我陪你散步,把你丑恶的嘴脸只暴露给我一个人。”电|棍抵在腰后,保镖一声怒喝让她闭嘴,星琪扼腕叹息。新开启的嘲讽技能意外好用,没把老头气上担架,她很不甘心。老人气息粗重,阴沉沉道:“你真不在乎夏家小友?”星琪指着对准她的黑洞洞的枪口,老人挥手,枪口示威似的晃了晃,警告她别乱说话,随后拿开少许。“侯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老人稀疏长眉不自觉一皱。“我帮你算一下。”星琪举起手,“从我们见面,到吃饭,一直到现在,至少过去四个小时。你有收到过别的消息吗?”老人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确忘了什么,他再次举起拐杖,但手脚的抽搐让他站立不稳,几乎握不住杖头。“谁在哪儿!”就在这时,保镖的叱问让任怀成顺理成章地从藏身处露面。任怀成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微微躬身,看似给予“侯爷”形式上的恭顺,实际上看他的眼神和来时判若两人,“侯爷,时间不早了,我来跟您告个别,家里有孩子,实在不方便久留。”老人“啊啊”了两声。和言语失灵相配的是涣散的眼神,他艰难地寻找了好一会儿焦点,最后手一松,拐杖闷声落地,人则无力地靠向扶上前来的护工。星琪缓缓后退,见她没有对老人不利的迹象,保镖们没拦她。她一直退到小道的栏杆,方带着笑意说道:“有件事请老先生搞清楚,就算物归原主,也不是还给你。”老人突地惊醒,“拦、拦住她!”但已经晚了,哪里还有星琪的影子。空中留下一串回音:“任总,记得看新闻,你会知道把东西给谁最合适。你肯定也知道让谁送东西最安全。刘小弟,送完东西老地方见——呀——”刘卓慌慌张张地从草丛里蹿出来,扒着栏杆问:“什么老地方你说清楚啊啊——”……龙神洞。持续不断的爆炸终于停歇,接踵而来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即便隔着两层岩壁,热度足以使人汗流浃背。夏珘漫不经心地对照列表给大大小小的盒子贴失主名签,鬓角滑落的汗水悬在眼睫,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下,余光瞥见腕表上的时间显示早上六点零七分。她若有所感地抬头,上方——准确地说是她望着的左上方——隐约传来石子滚落的响动,心跳也在同一时间加快加重。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那人戴着帽子,盖住乱糟糟的短发和一道道分不清是泪或是汗的水痕,却遮不住唇侧明快的笑意。她又觉得是高温和连日紧绷的神经导致她出现幻觉,因为那人嘴里冒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侦探,睡个觉呗。”第109章 满载(7)“怕么?”“怕的。这里又深, 还黑。洞连着洞, 不知道这个洞的尽头是什么, 不知道另一条道路通往何方。唯一的出路只有那么窄窄的一条,要是坏家伙在上面耍花招, 要是下面只错开一厘米,很有可能……万劫不复了。”星琪望着那枚反光的绿宝石戒指, 压着唇角, 避免它们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上扬,过了会儿,她反问, “你呢?”“我也怕。”侦探的声音很轻,“我怕不能信任刘卓,怕任怀成和死老头一丘之貉。未知的, 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她无意识地转着戒指,“死老头诡计多端, 脾气暴躁。手下带有槍, 射钉槍、气槍,麻醉槍最可怕。”莫说麻醉剂量,那种环境下, 稍有不察便失去主动, 任对方摆布。更何况……星琪终于忍不住笑:“你怕麻醉剂损伤我脆弱的脑壳壳,我不记得你了。”她故意带了口音,但侦探没笑。相反,她连转戒指的动作都停下来, 神色迥异往常的凝重,“我想过,如果你不在我们约定的时间回来,我就不出去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