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迟疑了下,诚实道:“是的……吧。”虽然没明确表明身份,但反应敏捷,身手灵活,她们见了发憷的许老师和两位老板,星琪却泰然自若。一半时候行踪飘忽,捉摸不定。名义上临时派给云瑶的贴身助理,实际操作更像来调查剧组情况。找位置坐下,大吴问小冯:“她跟你蛮久的,问过你什么吗?”小冯无言摇头。大吴忍不住捶她,“闷死你算了。”云瑶笑:“她就是不爱说话。”“你们没见她能说会道的时候,小尚来那天,我看她嘚啵嘚啵跟人说了不少。”说着,大吴用手肘搡了下小冯,以示不满,“你跟她都说了什么呀?”小冯支吾道:“真没什么。”“人自己心里有主意就行了,阿曼你操什么萝卜心。”方菲看向交头接耳的两人,“人不可貌相,你们看,那两位来了,咱这儿不就太平多了,阿瑶这几天没再收到什么吧?”“没。”几乎出于下意识地看了眼小冯,云瑶连忙扭头,顺着方菲的指引看向星琪和夏特助。不期然和小尚助理视线相碰,尚助理毫不避让,甚至很开心她们看过去,高高举起手,晃了两下。圆眼睛也因灿烂的笑意弯如半月。也看不出那双总是明亮、快乐的眼睛里此时洋溢着怎样的情绪。熟人间情感容易自然流露,尤其内心坦荡的人,总不自觉少一分隐藏秘密的警惕。云瑶其实很清楚是谁发的恐吓信吧。星琪放下手,扶着下巴转向旁边。夏特助从自带餐具盒拿出刀、叉、汤勺一一摆放整齐,给她一双筷子。而后,拿起切开的青柠檬,往鸡胸肉上挤了几滴,推过来。星琪笑嘻嘻地说:“我不吃醋。”夏特助叉回去,“我吃。”“真的吃醋了?”星琪故作惊讶,“怪不得刚刚某人要迂回承认她爱我呢。”看夏特助一脸匪夷所思缓挑眉头,星琪先变脸,“哦哦,我知道了。所以夏特助的意思是,我笨得一如既往,再笨也笨不到哪里去?”夏特助哼了声。星琪从她拖长的声调听出一点儿“你见好就收”的警告,意犹未尽地中止表演,吃起午餐。餐到饭后水果,夏特助看了下手机,“破刀戏有变动,一会儿你通知云瑶,下午一点半到摄影棚C区集合。”星琪说了“好”,犹豫片刻,问:“是因为我这里没进展,许老师她们临时改的吗?”“不是。”夏特助反手用手背碰碰兔子,“是王导改的。”“这是第六次改剧本了吧?”“……后面再加个零。”去通知云瑶改集合地点,星琪忍不住用脑电波向她和方菲投送同情。“其实……”尽管夏特助说跟她的调查进展无关,星琪还是有点介怀,于是回来后坦率道,“我大概知道是谁发的恐吓信。”夏特助感兴趣地问:“准备交卷了?”星琪不无苦恼地皱皱鼻子,“最多算是打完草稿,我认为可能性挺高,还没有足够证据。”“方向正确,证据好找。”“嗯。”星琪点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具体是谁。动机我也有点没搞明白。”夏特助一派悠闲:“没关系,没有时间限制。”星琪急道:“那万一她还有后续行动,你怎么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测试就不公平了呀。你说我测试合格,你就带我一起做那件事。”“好啦好啦,”夏特助捏捏兔耳朵,“你可以给我一点提示?”星琪想想,捧起她的手,在她摊开的掌心横平竖直画三道线。F.“很好。”夏特助虚握成拳,“做得很棒。”“喂——”星琪不满,“夏老师又泄题!”“我是说你之前做得很好。刘羌和大吴的对话是你听到的,刘羌进入道具室的视频是你拍的。”夏特助唇侧泛起一抹微笑,“再说了,有两个F开头的嫌疑人,我哪知道是哪个。”星琪脱口道:“是小冯!”夏特助轻轻鼓掌,星琪一个笑容尚未完全绽开,忽然意识到什么,恨恨地跳起来打开并不挡路的树叶。“你们早就知道。”解开谜底的星琪不开心了三秒。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她想。动机尚且不明,但小冯是云瑶身边的人,拥有投放信件的时机和便利。侦探可能来的第二天就弄明白了,可她足足花了一周。星琪还想,也许那天侦探让她拍视频给林,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润滑剂”,其实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所以无论许老师也好,和光两位老板也好,大家一点儿都不担心,由着她在羡鱼村撒欢,偶尔有空暇才投上一两分关注,像看一场缺乏卖点的真人秀。她们——侦探的重点在另一件事,是和那些放在摄影棚地下的道具有关的大事。这次恐吓信事件不过是拿来给她练手,让她自己寻开心。星琪很开心,不管怎么说,她靠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如果最后证据确凿,她也承认了,剧组会拿她怎么样?会惩罚她吗?”星琪问。“看情况。”星琪点点头,随后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若有所思道:“她犯到我手里了。”夏特助递了颗糖,“是啊,尚侦探。”“噫!”星琪见机在她手腕印下一吻,随后衔走了绿叶糖。夏特助没有兔子那么好的听力,听不出那句话收尾时仿佛喉咙灌了微风的磕绊,而星琪也用夸张感叹很好地掩盖过去。——好奇怪,明明还没洗干净的贼手,却掌握了裁定他人过错的权力。初夏午后的阳光热度普世,室内也不例外。“就这样!”满头大汗的王导一手摇着蒲扇,一手不停拍打桌面,分镜稿纸翻飞不已,“按我说的,就这样!”王伦诉说的对象是换回便装的许老师,她正翻看手里的几张画稿。星琪不好插话问“就什么样”,歪头东看西瞧,试着在王导移动身体时瞟一眼画稿内容。光从两两相对的场面来看,显然是导演汹涌灵感突至,试图说服监制同意他的新思路。“顾总说得对,很多路子就是得先到现场,到开拍才想得出、想得通。我跟你说,就这样!没有更好的了。我必须这么来。”许老师腰背挺直,头低了太久似乎有点儿累,转了转脖颈,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抬眼看王伦。王导没给她开口发话的机会,抢先道:“许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太急了,危险,不好调配,但是你相信我,没有更好的了,这是最后一次,就这样!我一定要这样。”许老师耐心等他说完,把画稿放回桌面,“不是不行。”王伦摘掉眼镜,紧张地问:“那您的意思是?”“铁索连环。”破刀戏一波三折,先从单人改双人,夜晚改白天,室内转室外。开拍前一小时,不着调的导演最终敲定,这场戏改到江上。渔船停满小码头,错落有致的木板桥充当“铁索”,将三十艘小船联为一体,但这些木板并不固定,留了摇摇欲坠的破绽,全因王导新的剧情需要——云瑶饰演的阿竹会被若干反派一步步逼至危险边缘,失足踏空。女侠客霜鸣晚到一步,先解决了反派,而后毅然下水搭救阿竹,最后两人因缘际会找到被阿竹父亲沉江多年的藏有密诏的刀。值得一提的是,王导一开始要的只有两艘小船,是许老师说要来就来大场面,大笔一挥批了三十艘。王导对突如其来的新灵感满意极了,得到许老师的积极支持,不停地跟云瑶和方菲阐述他的理由,为什么一定这样拍。他大约是尚未适应导演在现场调度一切的绝对权威,他自己知道改动“仓促”、“武断”,便不遗余力地解释,直到两个一直很配合的新人演员苍白着脸,自愿说“好”、“行”、“听王导的”。“我是不懂拍电影,但他们这样改来改去,电影什么时候能拍完?”星琪捧着果杯跟夏特助咬耳朵,“还有,对阿瑶威胁最大的是王导吧?是唏……就是王导吧!”看到许老师身先士卒和安全员检查场地情况,星琪咽下了“许老师‘为虎添翼’”。夏特助望着井然有序布置机位的摄影班组,意有所指道:“有保险。”星琪不愿深思保险是哪方面保险,看不远处云瑶拿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心软又痒,贴身助理的责任感发作,想去给云瑶送点水果权作慰问。夏特助指向缓坡,“你要么在这儿守着,要么就去后面。”这场戏需要很多群演和维护现场安全的工作人员,岸边狭隘,容不下太多人,闲杂人等一律候在两百米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