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琪没看到,只听到齐刷刷的脚步声和热火朝天的口号。孙教官满意地看到她瑟缩肩膀,脚步不停带她到三楼最外侧的房间,“这是你的宿舍。”星琪按照孙教官的指示,取出卷成筒的床上用品和装在袋子里的贴身衣物。“你大伯帮你收的吧?”孙教官若不经意地问。星琪抿了抿唇,把东西一股脑丢上床,卷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却发现她打不开。孙教官动手帮她解开,问:“铺床会吗?你先自己铺好床,我去拿手机。”回来时,人傻愣愣地坐在床边,一见到她,立刻弹起身眼巴巴凑到她身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手足无措地拉两下歪斜的床单。孙教官从通话记录调出一串号码,“小琪,这是你伯母号吗?”星琪看看那组数字,又看看她,“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孙教官并不意外,被亲戚忍无可忍扫地出门的年轻人,都是些记坏不记好的白眼狼。这女孩是个不当事的,好调|教,她心想。号码是邢琪的伯母,一个说话软糯糯的苏北女人,说到一半手机被邢志明夺去,“我们已登机,人托付给学校。”再后来,就打不通了。孙教官又交代几句,说她上铺1号室友是宿舍长,是一个宿舍的大姐,以后有事找她就行。星琪可怜兮兮地问:“您呢,以后您不管我了吗?”孙教官笑道:“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大姐,怎么会不管你?”舍友们比星琪想象中的冷淡。墙上时钟到了十点,楼下栅门打开,人鱼贯而入,间或有说话声,但音量都很低,仿佛怕打扰了今晚突然入住的新人。宿舍长叫张雨晴,年纪比星琪大了五六岁,是个高高大大的西北女孩,说话却温声细语,而且看起来不像是装的,眼神纯真清澈。“我们刚来的时候也都很不适应,都是慢慢来,你难过尽管找我,但是不要打扰其他姐妹,好么?”星琪点头。她一晚上没睡,四五点钟朦胧有了睡意,然而印象才闭上眼,一阵刺耳的起床铃声猛地惊醒她。一抬头,舍友们都着装整齐准备出门了。星琪想问你们去哪儿,横竖爬不起来。看她迷迷糊糊,宿舍长张雨晴轻声道:“你第一天来,可以多睡会儿,好好休息,明天跟我们一起训练。”七点半,张雨晴送早餐上来,兴奋地告诉她,“吃完跟我去上课,你知不知道你运气特别好,我们这周请来了很厉害的老师给我们上理论课。加油哦,邢小琪。”星琪很迷茫,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匆匆吃完早餐,跟张雨晴去了第二排右侧建筑一楼。她多少进入了“邢琪”的角色,扮演一个尚处于变故,对一切事物只能被动接受的懦弱女生。一楼尽头是个类似于大学阶梯教室,高低差近两米,她们进去时,教室满满当当坐了二百多名男男女女,一大半年龄在20-30岁,少数几个发色花白。教室只剩下后排还有空位,张雨晴拉着星琪往后走,中途在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孩手中接下一本白皮书。星琪和张雨晴刚落座,外面传来一阵非同凡响的引擎声。明明有学员对声响倍感好奇伸长脖子往外看,但都被旁边的人按下了,大家安静地翻看白皮书。星琪为这诡异的宁静不安,低头看题为《话语的力量》的白皮书。几分钟后,门外进来一名满头大汗的中山装男性,一站上讲台立刻气贯山河道:“同学们,我们有幸请来海城专门为成功企业家指导讲座的夏老师,请大家热烈欢迎。”他话音一落,分发教材的黄衣女孩“啪啪”鼓掌。一秒内,阶梯教室掌声雷动。张雨晴坐在星琪前面,一米八的个头把蔫头耷脑的星琪挡得严严实实。在心里嘀咕把她派到这鬼地方的侦探也姓夏呢,星琪不自觉地倾身,越过张雨晴往前看。一道白色身影映入眼帘,星琪猛地被口水呛了嗓,忍不住咳出声,前面明明没人回头,她却觉得无数道火热的视线凝聚在自己头上。她重新躲回张雨晴背后,听着夏老师“hello”试麦克风,然后用星琪阔别十八个小时的声线自我介绍,“同学们好,我是夏珘。”第73章 授之以鱼(2)夏老师的第一节 课没讲实质性内容, 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从第一排第一个依次顺延。第一个是个板寸头年轻男生, 满脸青春痘,张口刚说个“我……”字便卡了壳, 头垂到桌面,吚吚呜呜说不出自己姓甚名谁。黄衣女生拿着笔记本走到他桌前, 低声耳语了几句, 然后把手中的笔记展示给他看。看完,男生猛地一仰身,用很大的音量道:“我是江风林, 我十八岁,我喜欢……喜欢音乐,目标是……是给喜欢的歌手写歌。”一个人发言时间限定在60秒, 大多数用不满,三言两语完成任务似的报出姓名、爱好、目标, 便迫不及待坐下来。遇到话比较多的, 夏老师会开口问些问题,并根据回答稍作点评,不拘泥时间。星琪注意到黄衣女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两句话, 眼神如饥饿的鹰隼直扫全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生至少往她们这方向看了两次。轮到第四排居中的女生,星琪拿圆珠笔戳张雨晴,气声喊:“张雨晴。”张雨晴却挺直了背, 给她塞了张白纸。“我叫张雨涵,今年一月份加入桃源大家庭,我……我喜欢……”女生磕磕绊绊说不出自己喜好什么,偌大教室只有一两声翻书页的动静。星琪想了想,在白纸上写:「我想去洗手间。」见黄衣女生微摇头翻笔记本,趁机用纸条扫了扫张雨晴后背。送纸条过去时,星琪不小心带动了凳子,吱呀的摩擦声在空旷寂静的教室格外刺耳。黄衣女生锐利的视线急电般射来。“喜欢……读书、音乐?”夏老师适时启发道,“漫画、养多肉植物?”窘迫的女生如蒙大赦地点头,“喜欢看漫画,自己也画一点,”她不自觉地把笔记本翻回上一页,那里有她刚刚用圆珠笔画的漫画小人,“喜欢养多肉,我的目标是开花店,养很多很多的多肉……”等黄衣女生转开视线,张雨晴把纸条递回来:「下课带你去。」总算听到下课铃声,星琪快泡发了。好在夏老师是不拖堂的好老师,下课钟声响,她率先离开。教室立刻炸开锅。“哦靠,这出场太炫酷了,你看那是什么车。”“你知道吗?夏老师比你还年轻,年收入据说是这个数了。”“杨助教上周不是说新外教要晚半个月才到的吗?”“早上同字辈大姐问过,之前的外教突然推迟半个月是要去国外参加会议,那个会议不知道开多久,咱副校长就亲自出马请来了夏老师。”到处都是苍蝇嗡嗡叫的讨论声,下课时间,学生们却自觉地把音量压到某个限值。星琪后脑隐隐作痛,等张雨晴等到额头冒汗,见她一直没动身的迹象,叫了一声“张雨晴”。张雨晴俨然忘了上课交换过纸条,抬头小声问:“夏老师点评韩风洋、张风华的话你听了吗?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星琪忍不住跺脚,“洗手间、洗手间。”张雨晴“呀”了声,忙不迭道歉。经过讲台,星琪瞄了眼放在讲台的书本,封面印着黑体的“夏珘”。是“珘”不是“周”。和时间无关。卫生间在教室出门右转的走廊尽头,她们去得晚,十几个人排了五六米。张雨晴见此景,只知道说对不起。星琪脸色转红又转白,问:“只有这一个卫生间吗?”张雨晴倒被她提醒,一拍脑门,“我带你去二楼。”二楼也是走廊两侧两排教室,窗台到星琪胸口,没拉窗帘,看得到里面。大部分是空的,铺有深绿色地毯。有几间摆了长桌,有几间吊着铁链和轮胎,怪模怪样,看不出派什么用场。中间一间教室里面有人,二十来号人围成圈,中间有四五人躺卧地毯,双手抱头做仰卧起坐,还有几个人在做俯卧撑,间或有人大声喊口号,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体育课在室内上吗?”星琪好奇地问。张雨晴摇摇头,食指竖到唇边嘘声,示意她不要说话。星琪缄口。二楼卫生间人不多,门和隔断只到张雨晴腹部,几个女生蹲在里面隔空喊话。“新外教那身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你们猜要多少?”“管衣服呢,我只知道把你老爸老妈卖了也买不起一个车轱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