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琪伸手到半空,听到它咯咯叫了两声,才意识到这是一只骁勇善战的雄鸡而不是真的哈士奇,讪讪地缩回去。哈士奇倒是迈着八字步过来,屈尊纡贵地点了下头,两坨肉胡子在星琪衣服上蹭了下,接着跳下餐桌,出门了。“它喜欢弱者。”侦探忽然开口道,“能给它带去成就感和荣誉。”星琪还没从一只鸡人性化十足的举动里回过味儿来,听到侦探下一句——“它喜欢你。”“……谢谢哦。”星琪垂下双肩。不过想起陈小华的狼狈,星琪不自觉笑了,弱得心服口服。*“准备出发。”吴征和杨红柱在门口等了有一阵子,见星琪总算出了门,招呼道,“陈哥去西边了,星星打算去哪边?”“我都行。”星琪没有方向感,看看地图,“你们呢?”杨红柱讷讷道:“你们决定。”方圆三公里说大,两条腿走上三四个小时别说转一圈,至少从南到北,或从东到西;说小么,把观音像比作一个像素点,也能铺出上亿个像素点。“要不咱们一块?”吴征俨然成了三人组的小领导,“三个人,比一个人看肯定仔细。”杨红柱说:“行。”星琪也觉得可以,这时候,侦探却在廊檐发了话,“星琪跟我。”吴征吃了一惊,但随后开朗地拍拍星琪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星星,苟富贵。”星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正想这怎么解释,侦探已经出门了。侦探腿长步子快,走到一处缓坡上,总算见有停下来等她的迹象。星琪气喘吁吁追上去,听侦探问:“你以为是好事吗?”“嗯?”星琪没听明白。“除了王老大,只有我最有可能知道观音像的位置,我让你第一天就跟着我,你认为这是件好事?”第8章 愿者上钩(8)星琪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事情怎么搞得这么复杂,没有一丁点儿头绪。话说回来,她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动脑子,想多了头疼。不喜欢把人往坏处想,更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意,太累了。她看了看侦探,对方好整以暇地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然后就再没有别的行动,也没再说话,望着缓坡上方顽强翘头的野草和一棵小松树。沉默了一会儿,星琪试探着问:“您是带我找观音像的吗?”夏礼白瞥了她一眼,“你说呢?”“我觉得不是。”星琪回头找到山庄所在的位置,她们是在山庄东北方,她边回忆地图边道,“过了这道坡再往前两百米,就到了北后崖,再往外就出了考试,不对,测试范围了。”苏姐和侦探给此次测试提供的资料称得上详实,比如警方透露的审讯信息、安保公司提供的搜索报告都总结过列在手册里,有意无意为测试者圈定范围,减少难度。当时拿走观音像的王老大在山下小河流对岸的丛林附近被捕,综合勘察报告和同伙口供,警方认定他没来过北边。“而且资料写的很清楚,悬崖下面是雁江支流,警方和安保公司都派人搜查过,认为这里不太好藏东西,所以搜索重点其实应该在山庄南方。”星琪小心翼翼地说,“除非资料的这些线索也不完整。”夏礼白视线扫过她空荡荡的双手,抬脚往上走,“王老大的两名同伙是在第四名同伙——所谓的司机被捕,才供认王老大拿走了观音像。他们有没有可能说谎误导警方呢?”侦探音量不高,语速又快,星琪不得不紧跟着她,才能听清楚她说什么。“王老大是主谋,也是他动手杀的人,无论是否交代观音像的下落,他都逃不过死刑。但是他的三个同伙都有机会,尤其那名司机,他未参与谋杀,刑期更短。王老大家里有妻儿老小,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把藏匿地点告诉其他人,换来家属的一份保障?”“喔,有道理哦。”星琪点头,“所以您认为是在北边?”侦探没回答。和星琪预估的时间相差无几,两人来到悬崖旁。说是悬崖,倒不如称其陡坡更恰当。沙褐色地表覆盖着及膝深的草木,犹见绿意点点,间或露出嶙峋参差的浅色岩体,斜插入下方河流。侦探问:“早餐你们在餐厅呆了很久,都聊了什么?”星琪意识到侦探带她来北边的目的不那么单纯了,不过事无不可对人言,她想了想,问:“您要简单版本的还是详细版本的?”“随你。”“……哦。那我从吴征骂陈小华活该开始吧。”吴征和杨叔都说了很多,吴征说得最多,是他首先提到观音像在室外的可能性大于室内……”一板一眼陈述完和测试有关的部分,星琪也没忘了讲个人部分,“吴征想攒钱报培训班学人工智能,因为未来这个比较有前景,嗯,前景和money。”“杨红柱呢?”“杨叔是误打误撞来的,”话说了太多,胸口一阵烦闷,头也开始痛,星琪不堪重负地弓腰含胸,但看到侦探放到口袋的手稍微有点动的迹象,她马上直起身。“他女儿失踪了,可是报警没人管。吴征建议他找媒体……杨叔说他试过了,但外来人口这么多,失踪人口也很多,社交群体的关注点变化很快,杨叔这件事,说实话也没什么吸引人的点,连发一条微博都没人愿意帮他。他没提到是从哪儿看到您招聘的信息,反正人已经来了。他在路上问我们,如果谁当上您的助手,能不能帮他找找女儿。”夏礼白问:“你相信他吗?”“我愿意相信一位父亲。”星琪移开目光。“陈小华呢?”“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这个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星琪嘴角下撇,“我估计大家都很讨厌他,我也很讨厌他。素质极差。”紧接着她挠挠头,下意识地为他辩解,“但说不定他是故意讨人厌的,这样他方便自己行动。”一阵风吹来,星琪捂着下半张脸打了个喷嚏,正好盖住侦探的一声叹息。夏礼白摸出黑色伸缩棍,长棍指向下方,“下去看看。”星琪缩缩肩膀,找了条目测相对安全的路线,绕到侦探左手边,前脚踩到一块岩石上,试试撑不撑得起她,还挺牢,她后脚也跟上去,然后在下一块凸石上站好,回头却见侦探一动不动,眉头又是微微皱着。她双手扒住刚才踩过的石头,“您不来吗?”夏礼白垂眼,摇头。星琪低头看下方,吞了口唾液,“好吧。”虽然挺高挺吓人的,还好有落脚的地方,怎么着也比之前两百米高空的塔吊吊臂给人感觉踏实。星琪接着缩身把一只脚踩进一处凹陷,正准备下另一条腿,有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衣领。夏礼白勾紧衣领,腕部用力上提,重量和她估量的——或者说尚星琪刻意展现的体型——存在不小的差距,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也因为对方借力使力,几秒后,尚星琪回到悬崖上。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悦,“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侦探口气不善,星琪一头雾水。“往回看。”星琪条件反射地回头,后面是青山白水。“……”夏礼白伸手扶住她的下巴,让她往西南方山庄的方向看,“看到有人没?”星琪本来没注意到,但两棵树之间忽然闪过一道人影,反而让她锁定了方位,但离得太远了,分不清是谁。“哦——”星琪恍然大悟,“您想引蛇出洞?”夏礼白收起伸缩棍,用纸巾揩去尚星琪方才带上的尘灰,“看清楚是谁了么?”“没……没有。”星琪特别惭愧,“我视力不太好,对不起。”一股叹气的冲动油然而发,夏礼白默数了下,发觉本月的叹气配额已所剩无几,于是抚上对方蓬松凌乱的头发,捏准一根,出其不意地揪下来。“喂!”星琪惊得瞬间冒汗。夏礼白斜睨着她,略微下压的眉头和被睫毛投影盖去一半的眼眸汇合成一句“你想说什么,说出来”的无声宣告。星琪摸摸被揪了毛的头皮,最后收紧了下巴,什么也没敢说。到刚才有过交谈的缓坡坡顶,侦探再次停下来,问道:“你认为会是谁?”星琪仍在悼念英年早逝的头发,随口回答:“不是杨红柱就是吴征,要么就是陈小华。”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出点儿味道,更正了答案,“陈小华?”“对了。”夏礼白弯弯嘴角,伸手上去。星琪警觉地跳开,“侦探!”夏礼白颇遗憾地把手放回口袋,摩挲着伸缩棍的磨砂握柄,“现在,你怎么看这三个人?”“呃……”又到了讨厌的动脑环节,星琪苦恼地用手背蹭了蹭隐隐作痛的脑门,肚子也开始疼了,她苦着脸道,“我有点内急,能不能先让我去洗手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