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琪睡得神魂颠倒,认出来的人是侦探,意识慢慢滑向深渊,根本没留神听内容,只是顺着她的话点头。“这家有个十九岁的儿子,性格孤僻,不喜欢外出。小偷来的时候他正在房间睡觉,戴着降噪耳机和眼罩,根本没注意到家里进了贼,是歹徒发现的他。是他触发了警报。所以,歹徒杀了他。”一个哈欠涌上来,星琪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打哈欠,用力地咬住舌尖,把它憋回去。昏暗里,夏礼白望着对面泪汪汪的双眼,沉默了很久,“但其实,盯上这家人的不止这伙歹徒,还有个流窜三江流域的小偷,没人知道这小偷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目睹命案,小偷逃走了。安保公司之所以知道有第四个人,是因为这小偷写了匿名信。“这小偷还想要观音像,但命案发生后,富豪一家安排了两队安保全年无休巡逻,直到上个月,抓到第四个人,他们才结束守株待兔,把房子转手给朋友,转让条件很优惠,但他们希望朋友能在他们出国前帮忙找到那枚观音像。”听到这儿,星琪不自觉地长出口气,“啊,不是苏姐,太好了。”夏礼白面色古怪,隔了片刻,续道:“三周前,我在直播时预告我的新案子是帮人找祖传之宝,一枚观音像。三天后,我发布了招聘启事。”“所以……小偷就在你们四个人中间。”她弯下腰,鼻尖离星琪只有一拳不到的距离,“是你吗?”侦探的眼睛里仿佛有两汪缓缓旋转的黑洞,闪烁着幽静而深邃的暗光。她的呼吸轻而细,却很悠长,轻飘飘的洒在脸颊上。星琪眨眨眼,这会儿她完全清醒了,把被单往上拉了拉,小声问:“侦探,那您还招人吗?”第6章 愿者上钩(6)安静。星琪近年不怎么怕空气突然安静,她花了很久练就了把存在感降到零的技能——说来很奇怪,通常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个反而不太吸引人的注意。不排除有特别针对大体型的恶趣味爆棚的人,但多数人出于礼貌,最多扫一眼就马上转开视线。很少有人会专门盯着一个人看。但此刻,房间只有她和侦探。星琪明确感受到侦探的视线所向,但她没敢看回去,不知道在侦探真实の凝视下又会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心话。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侦探胸口附近。星琪这才注意到侦探只单穿了件浅色丝质衬衫。房间有暖气,且温度不低,侦探不像白天那样戴有领结,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锁骨平直,骨点分明,锁骨窝的阴影尤为深邃立体。越是不好意思回看,越是觉得上方视线沉重。星琪度秒如年,干咳了一声,“侦探……”夏礼白回了神,手指若不经意地拨了下被单,没想到对方抓得很牢,看不到那双让主人把缩胸手术挂在嘴边的胸器。“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这是回到初次面试了吗?星琪苦恼地挠头,稍稍抬头看了眼侦探。她脸色比之前和缓,视线落在别处。“因为……”星琪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实话实说,“离家近。”从她租住的小隔间到铜山路232弄,走路只要十二三分钟,是她能在网上找到的离家最近的招聘启事。“哦。”夏礼白应了声,“那你要失望了。”“诶?”这什么意思!望着侦探翩然离去的身影,星琪好一阵子没找回睡意。但关于她是不是小偷,谁是小偷的问题姑且略过了。星琪好不容易睡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打鸣声突然把她从睡梦中叫醒。高亢嘹亮的咯咯咯连绵不断,显出过人的肺活量,从第一声到星琪掀被子下床拉窗帘,持续了足足三分钟。外面天还没亮。星琪趿着拖鞋缩回被窝,昏昏沉沉才睡过去,雄鸡报晓的鸣啼再次穿透黎明的寂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离得更近了,好像就在楼下。星琪瞪着天花板愣了两分钟,雄鸡持久力惊人,仿佛尽忠职守的闹钟,不把人吵醒誓不罢休。然而此时才早上五点。星琪埋进枕头里,勉强让自己入睡,无果,她认命地爬起来,一边默背某网站关于鸡的二十七种热门食谱,一边翻衣柜。清蒸、红烧、塞一肚子调料炖汤。L码、XL码、XXL码。苏姐的安排很到位,顾念着大家是从复试现场直接拉到决赛场地,没给时间回去取换洗的衣服,衣柜里放着均码的内衣裤、保暖衣,以及一整排成套的颜色鲜亮的运动衣。星琪试了试两套,最大的码数也比她平时穿的小了一码,穿当然是能穿,只是看起来比她自己的显瘦,走起路来挺不自在,好像没穿裤子似的,过于敞亮。她抱着脏衣服下到二楼洗衣房,按照说明书设置好洗衣模式,然后下楼去厨房。把米洗干净放进电饭煲,拿出一盒包子和馒头,按照昨天三人的分量,取出一半放灶台上解冻。几乎是在她准备工作刚完成的同时,公鸡开始第三次打鸣。天一下子亮了。打鸣的雄鸡就站在院子西侧的假山上,头高高昂起,鸡鸣声一串接着一串,冲的正是她的房间。怪不得后来总觉得离她很近。电饭煲烧粥还要一段时间,星琪出了这幢大得像迷宫的仿古建筑,来到假山下,仰起头冲雄鸡先生呲了呲牙。雄鸡先生并不理她,打完了这一串,扑楞着翅膀飞下来,动作形态竟有几分优雅。离近了看,这雄鸡还挺漂亮,鲜红厚实的鸡冠子,通体羽毛从脑袋顶部到尾部几乎是完美的金黄到火红的渐变,尾部一撮长羽毛则是深蓝色,映照阳光流转着紫色。雄鸡先生昂首挺胸地从她面前走过,转到假山另一侧,以与打鸣声相当具有反差的低音量咕咕叫了几声。星琪好奇地跟上去。不期然看到了侦探。她今天是深色的长风衣,领口可见白衬衫的衣领,照旧是一丝不苟的正装装扮。就这样随便去片场都可以出演高冷酷炫boss的侦探,手里却握着一把玉米粒,一颗接一颗认真投喂雄鸡先生。“……”星琪:“侦探早。”雄鸡先生连吞下三颗玉米粒,朝星琪歪歪头,像是替侦探认领了问候。“……雄鸡先生早。”雄鸡先生脖子下两坨胡子一抖,“咯咯”叫了两声。星琪往后退,正打算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雄鸡先生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让她不好意思这么离开。“它是……您养的啊?”星琪打着哈哈。对面侦探抬抬眼,直起身,“哈士奇。”“哈?”侦探来到星琪身旁,把手里还剩下的十几颗玉米粒递给她,星琪慌忙用双手接着。“您让我喂?”星琪捧着十几颗玉米像捧着十几颗炭块,掌心烧得发烫。“喂喂看。”侦探发话,星琪莫敢不从。她不敢像侦探那样把玉米粒抛给雄鸡——哦不,哈士奇先生,她蹲下来,努力和哈士奇保持视线平行,甚至带着几分恭敬地把玉米送到它嘴边。哈士奇转了转眼珠,咻地伸长脖子,硬如金刚的鸡喙叨向玉米,它速度太快了,星琪刚想着“糟糕,啄到手怎么办”,刚缩回手,发现玉米粒被雄鸡叼走了。“……神鸡。”星琪又捏起另一颗。哈士奇照样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又快又准又稳,鸡喙没有碰到过手指一次,更谈不上伤人。三下两下喂完了,星琪抬头看侦探,“还喂吗?”侦探从一旁放着的箱子里抓出一把玉米,洒在池塘边的石台上,叫了声“哈士奇”。雄鸡先生为食物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侦探这才转向星琪,“早餐准备好了吗?”“嗯。”星琪点头,“准备了,但是……”但是她算分量的时候没算上侦探。侦探挑起一侧眉头:“什么?”“不,没什么,我去把馒头热上,您吃馒头还是包子?”“三明治。”……好的,您胸平您说了算。尚星琪看了眼侦探平整的胸口,无端想起那让人印象深刻的锁骨,心口一热,心甘情愿地回了厨房。杨红柱也在,正对着冒热气的电饭煲,一只手悬在上空,颇感稀奇地摸着那一股股热气。“挺热乎的哈。”他仍是浓重的西部口音,但星琪听起来却少了前一天的朴实,她想了想,找到了差他走的借口,“叔叔您要不去叫下吴征,一会儿就开饭了。”杨红柱说了声“成”,拖着步子离开厨房。星琪在水槽前怔了下,面试那天,他的脚步声很轻来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