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2)

(' 山水共风月。

千里外的长安皇城中, 江见月从梦中醒来,怔怔看自己一双手。

略带薄茧的指腹,纹络纵横难辨的掌心。

翻过来。

皮下抖动显露的青筋,泛白病态的指甲。

翻过去。

两手,十指,指间缝隙,还有……没有了。

空空如也。

分明梦中, 她追上步伐, 攀上袖角,牵住了那只手。

他在月光下微笑,温柔又缱绻,牢牢握紧她的手。

但是、但是这里空空如也。

殿中烧着十足的地龙,给她驱寒;四下是垂地的帷幔帘帐,予她安静;身上盖着金线刺绣的柔软锦被,让她保暖。

但她盯着两只手,还在打颤。

脑海中嗡嗡作响,全是那日策马领兵追他的兵戈声;眼前场景连篇,尽是她扼腕碎喉的模样……

是为什么,她还会梦到他?

“滚!”她捂着胸口喘息,靠枕、衾被、最后是那个四神温酒器被她接连砸出床榻。

虚汗从她额角滴落, 她抱膝在榻上呜咽。

“陛下!”

“师姐!”

“快,把止痛的汤药端来。”

方桐已经提出乞骸骨,一来江见月的旧疾齐若明更擅长,二来他的夫人身子也愈发不好,他想多陪些时日。故而如今照顾江见月的还是齐若明。只是方贻在石渠阁上值时,大半的时辰也过来陪着。

江见月的旧疾是在四月里尚书台那会晕厥后,彻底发作的。高烧反复, 胃里绞痛,一直缠绵了近半年。

最严重的时候是八月末,再一次用药未几倾数吐出后,便一直昏迷,整整三昼夜不曾苏醒。夷安封锁了整个禁中,扼住整个太医署的舌头不许他们多话,只踌躇是否告知楚王商量此间事宜。好在第四夜凌晨,江见月有了退烧的趋势,清醒过来。

如此到了十月里,病情总算好转,身子恢复大半。然十月中旬南燕举兵攻伐汉中,虽早早作的防备,但战事一起,总需她劳心,便也不曾恢复彻底,一直时好时坏。

眼下已入腊月,距离苏彦领兵东出,长生薨逝就要一年了。许是旧事今时现,她便再添梦魇,旧疾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陛下脉细弱,舌淡红,又盗汗淋漓,乃心悸之象。”齐若明切过脉搏,面色并不好看,只继续问道,“陛下近些日子,梦魇还频繁吗?”

卧榻上枕衾被她砸了一地,方贻原是最先入内的,这会将她靠在身上,江见月有过一刻本能的抗拒,许是太过虚弱,只想找个胸膛靠一靠,一时间不曾推却。这会更觉周遭气息有异,却也一时辨不出来,只觉好闻,往他怀中挪去些。

她双目失焦,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模模糊糊,直待齐若明在手背穴道扎了好几针方有些缓过神,“有,还有朕胃里疼的厉害。”

齐若明扎完最后一针收尾,颔首道,“陛下还是压力太大,心重多思所致,暂时不换方子,只每日添一顿药,用上半月看看情况再说。”

容沁这会正领人送药来,阿灿接过。

“姑姑,还是臣来吧。”方贻从榻上起身,瞧了眼天色,“入冬了,您腿脚不便,还是多歇歇地好。”

侍女已经重新归置好了卧榻,江见月靠在踏上,冲阿灿露出一点笑意,“早说不要你守夜了,还跑来作什!”

“成,姑姑给您备些好克化的膳食,就去歇着。”阿灿瞧着她消瘦模样,忍不住泪目,只领人退去,屋中就剩两人。

方贻去而又返端来汤药,江见月所嗅周遭气味便时淡时浓。

一碗药尽,他侍奉她漱口净手,又让她再眠一眠,道是自己在这处陪她。

江见月一直没有说话,只抬手推开他倾身欲要扶她躺下的身体,示意他往后站一站。

她坐着,尚在病中,是一副虚弱模样。

他站着,颜色浓丽,是一副康健英朗的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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