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说堂堂一国丞相,名门世家子怎么年逾而立还不娶妻生子的?原来门道在这处,竟敢觊觎天子!”
“原也配得起的。但是担了个师徒名分,便是大错了。做出此等背伦失德之事, 亏他还是世家的领袖,天下士子的楷模!”
“当年那场风波,吾等还道是女帝的不是。这会想想,女帝才多大?被其一手养在掌中, 还不是听之任之。索性心性刚强, 能出淤泥而不染。”
“天子,岂是你我凡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哎,要是苏七郎前头愿意早点认下小殿下的身份,这大半年来何至于如此人心惶惶,由着歹人抓住此等话柄故弄玄虚!”
“这倒怨不得他,他不是东征去了吗?整整两年未归。”
“可别提他领兵伐齐的事了。小可族兄便在那军中, 据说好几次关键时刻, 都是女帝派特使督促,下达命令。若按照他的行军策略,这东齐未必攻得下!”
“这不至于吧, 苏氏一门掌兵多年, 苏彦可是少年成名。”
“千真万确, 且看此番归来,陛下对他并无厚赏殊荣,便知犯了不少错。否则如此功绩,定是各种封赏。”
“也是,虽然陛下与他私情难解。但尚书台彼时还不知, 若有功绩定然昭示,可见这苏彦……”
街头巷尾,酒肆店铺,充斥着流言。
或惋惜,或愤怒,或鄙视,或疑惑,亦或有庆幸。
庆幸昔年世家子虽星光逐渐黯淡,然女帝如皎月,清辉正盛。
长街上,不知谁喊了声“抱素楼撤匾额”了,一时间,大批人前往争相观看。
人群中,有人摇首长叹,“若苏氏先祖泉下有知,几代人的奋斗,就这般在后辈子孙中,因一段不伦之情而毁于一旦,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倒无妨,不过是撤除天下第一楼之名,此楼还是抱素楼,不过是换了主人,以后便是官中的,不再为苏氏私有罢了。”
“如何无妨,苏氏失去抱素楼,便是少了文官的掌握,只剩得那八万苏家军了。如今地位同往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
议论声纷纷。
雕鸾镶宝的马车内,苏恪落下帘子,抚了抚云鬓,拨下两对累金红宝石簪子,只剩一方华胜镶嵌在发髻正中。她在车中静坐了片刻,将簪子收好,道了声“走吧”。
马车在东市平康坊一处府门前停下,她从车中出,石阶而上。走了两步回头,看华盖玉宝的马车,吩咐道,“下次出来,不用这车驾了,换辆素些的。”
平康坊住的亦都是富贵人家,但若是同北阙甲第、官署府衙相比,自是要低调寒碜许多。何论丞相府,抱素楼这等几乎可堪比宫城的地界,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苏恪扶风弱柳走入这套二进院落,行过正中的垂花门,拐入后院厢房。一路分明也是景致清幽,小桥流水,然她总觉晦暗无光,心也愈发沉闷,实难相信有一日自己还会踏入这等地方。
然她又不得不来,因为苏彦在这处养伤。
如同她不得不低头认命,看匾额撤下,家族式微,却又无能为力。
苏恪原本被苏彦从军中罚回牡丹楼禁足,说是待他回京方可解禁。遂而在他今岁五月回京时,已经被关了一年多的妇人急急出楼,同幕僚离京散心。不想在途中闻苏彦被公审受罚,如此赶回。
眼下是六月下旬,距离苏彦被御史台公审,已经过去二十余日。
苏彦已经从最初的昏迷不醒,反复高烧,到眼下恢复了神识,清醒过来。只是人还不能下榻受力。这会闻苏恪过来,遂勉强披衣起身,靠在临窗的席案上侯她。
她是经不住事的,他也不愿被她哭嚷吵闹。然从窗边望去,见挪步而来的妇人,苏彦还是忍不住蹙了眉。
“快让阿姊看看,都伤成什么样了?”苏恪亦看见坐在窗边的人,匆忙入室奔来,上前欲要探他衣襟,只被苏彦含着拦下了。
“六十脊杖,都是多年同僚,如何下得了手的?”苏恪捻着帕子,看面容瘦削又苍白的手足,眼泪噗噗索索地掉,所说尽是妇人言。
“不碍事,他们手上有章法,不会伤到要害的。这不都能下榻了。”苏彦用了一盏参须茶提神,吐话尚且有些力道。
苏恪看他,又看四下院落,眼泪总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