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 潮生堂的寝殿在二楼,拾阶而上,穿过长廊,行过书房,东首第一间便是寝屋。

这会门还开着,冬日朔风呼呼往里灌,浓云遮住月华,于是少女手中一点烛火便显得格外孤弱。

四下摇曳, 明明灭灭。

似男人眼中的光, 时亮时黯。

一时辨不清神色。

但总归带了两分薄怒。

江见月看了他一会,松开了他。

只五指合拢,珍而重之地拢住火苗,在她一只手围出的方寸间,将火苗护得密不透风。

直到它不再晃动,如温室中一缕直直静燃的烛火,方轻轻捧着它往门口走去。

她走得极慢,又赤着脚,衣衫单薄,没有长袍逶地,环佩叮当,在这已经熄灯的屋中,尤似一缕幽魂。

苏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左右也不是第一回 了。若不是听到她的话语重新落在耳际。

“是木头还是死人?门都要朕来关!”

紧接着是数个侍者“噗通”跪地的声响,连声道“婢子该死”。

“再吵就真该死了,以后记得关门。”她蹲下身,嗓音中带着笑, “大冷的天,各自吃酒去吧。”

侍者们咬住唇口, 拼命磕头,惶惶退去。

“等等,给朕也送壶酒。”少女在门边坐下,捧着那盏烛火,穿廊而来的夜风拂起她长发,吹落发间雪花,有几朵已经开始堙湿,滑入她脖颈。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赶紧回来护住跳动的火苗,“快些啊!”

微光中,少女抬起面庞。

她眉宇微蹙,杏眸弯弯,前头嗓音里的笑意蔓延到面庞,温和无害,甚至还带着一点娇憨和任性。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讨糖吃的闺中女孩。

只是侍者的反应不似照顾许久、知晓习性的家仆佣人。见她如见鬼魅,磕磕绊绊哆哆嗦嗦领命而去。

等待送酒的时辰里,她就这般无声坐在门口。

单薄中衣让手足寸腕都裸露在外,但她没感到冷,因为贴近胸口的地方亮着一盏烛火,被她拢在掌心。

她觉得这点光线和温暖,很足够。

一开始,她原是开了口的。

她转过头,问,“师父,你冷吗?”她想,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自小长在锦绣堆里的人,多来是怕冷的。

他给她披衣保暖过,她也不能冻着他。

但是苏彦没有说话。

她将灯举高一点,隔着丈地距离,再观他神色。

他漂亮的星眸中,跳动着小小的火苗。

很遗憾,不是她手中的烛火,是他喷薄的怒意。

她便叹了口气,直到酒来时,都未再说话。只将一点烛火护好,火焰暗下的时候,她摸了摸头,想从发髻拨下根簪子挑一挑灯芯。结果抚上脑袋,才想起满头钗环都已经散落了。

于是,只能伸过手,用两指去捏。

指腹穿过火焰,捻上灯芯,拨下一半,火光重新亮起,她便也跟着笑起来,垂眸看被剥出的灯芯黏着指腹,随手在地上按了会,驱散热气,蹭掉灯芯和烫焦的皮肉。

侍者是这个时候将酒送来的。

她接过,洒了点在指腹消毒,直到这此时才发觉有些痛。但也没出声,于是殿中依旧只有呼呼贯入的风声,和愈发明显的怒气声。

她起身,将门合上。

转身看不远处的人。

他还是在方才的位置,只是这会坐了下去,一张紫檀木的长条案几横在他面前,若非他足腕间铁链长长地拖在地上,泛出幽幽冷光。这幅样子便像是伏案阅卷熄灯后、在夜中冥思的模样。

他这会,也在看她。

但江见月的目光移动了位置,落在铁链上。这两条混了精钢坞的镣铐是她前头养病的三个月中,回想这寝殿模样尺寸,特地让薛谨设计,陆平锻炼。

她说,是她自个的诏狱要用,两人没有不用心的。

六月初五,她将宾客迷晕后,把苏彦带回宫中,花了一夜时间,派人来此装好铁链。固定在屋里中央地带的承重墙上,足矣让他随意行走,自由举止,唯有离门和窗都距了一丈远。

可沐日光赏月华,但只能在屋檐下。

可见侍者往来开门迎窗,但就是出不去。

今晚这般情境,想来他已经歇下,闻声出来,僵在了原处。这会坐下身来,倒也不知他思绪几何。

但江见月知晓一点,他很生气。

合门后的屋内,连风声都被阻隔,于是他的呼吸便愈发滞重。如同即将燎原的星火,就要将她焚化。

少女在门边坐下,烛火亮在她足畔。 。

屋中再无声响。

她沉默着饮酒。

原用不了太多酒水,平时大多都是酪浆或蜜水,偶尔喝酒也都是药酒和果酒居多,这会送来的是一壶烈酒,饶她饮得再慢,也被呛得咳嗽连连。

于是,饮到第三盏时,苏彦终于开口。

他问,“你怎么处置他们的?”

江见月扭头看他,看了一会,笑了笑,将剩下的半盏喝完。

她没有回答他,又到了一盏,在手中捧了半晌,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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