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姊这晚开心了?”苏彦送苏恪入北苑厢房,一时也没有急着离开,问起她和桓起的事,到底作何打算。
“本是开心的,但你偏扯这不开心的。”苏恪饮着一盏养生汤,示意玉书给苏彦也上一碗。
“即是不开心,那便和离吧。没必要拖着,闹得彼此不成样子!”苏彦顿了顿, “按理说,亭亭是不会让你带回来的。但是你若想要,阿弟出面帮你周旋,一个女郎,桓氏看我面,多来愿意放手的。”
“要离的!”苏恪蹙了蹙眉,“只是你为何不问缘故?”
苏彦轻叹一声, “夫妻间的事, 夫妻二人理清便好,旁人总难感同身受。”
一想起宣平侯被灭门一事,苏彦便觉得很多事已是多说无益。
他想过世家会为维护自身利益,反对寒门子弟上位,尤其是如今女子之身的帝王。但是竟然以灭门如此残酷的手段,且做得这般隐蔽,实在匪夷所思。
这根本不似争权夺势,更想是要造反。
门阀可收可压,灭去原是最下策亦是最难的。但如今时下,桓氏能留的余地太小了。
“阿姊离归离。你呢,到底怎么说?”苏恪将喝完汤水的碗盏搁在案上,“我还是看好阿越的。如你所言,我与桓起好聚好散,给你们留一线。虽说难免有些尴尬,但是世家利益高于一切。联姻是最稳固的联盟!”
“阿姊容我考虑考虑。”苏彦说这话时,想的是如何布一条引蛇出洞的计策。
“你松口了?”苏恪闻言大喜,“你且给我认真考虑了,莫让我空欢喜。”
苏彦应付着颔首,起身告辞。
“哎,把汤喝了!”苏恪剜他一眼。
苏彦端起一饮而尽,搁下碗盏时不禁眉间紧拧,“何养生汤,这般稠苦?”
“自是养生的!”苏恪挑眉,亲自将人送出去,又目送了一程。
“夫人,七公子都松口了,这还让他喝呀?”玉书看着案上空盏,“再说,这晚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女郎,要是弄巧成拙了,只怕……”
“怕甚!”苏恪坐下身来,嗅这碗中余味,“这样好的药,若非我亲弟弟,旁人我还舍不得给呢!今日来的是世家女又如何,你瞧瞧宴上那一个个争奇斗艳的样,不是想生吞我阿弟的便是想被我阿弟活拆的。他们双亲巴不得!”
苏恪叹了口气,有些幽怨道,“不先生米煮成了熟饭,我还能如何呢?太后娘娘都来信了,说她实在无能为力,全仰仗我,我可不得尽心尽力嘛!”
“可是,您不是看好桓四姑娘的吗?”
苏恪晲婢子一眼,“那也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总得广撒网吧,我苏家子嗣最为重要。”
侍女点头,“那奴婢去给贵女们送信,就说公子醉了,让她们送盏醒酒汤。”
“去吧,桓越就免了,她不是那个路数的。”苏恪对镜卸妆,理着一头长发,“旁的就看今日哪位有志豪爽,同我气味相投!”
*
而苏彦这一晚心就不曾静过,送胞姐回房后,鬼使神差又回了瑶台殿。
殿外侍卫依旧值岗,并无异样。
他提着灯笼漫无目的地在殿外旷地上走着,只觉三九天,身上一阵阵燥热。
待走近侍卫队,他脑海中似灵光炸起,问,“你们几人一队?”
领头的侍卫看着左右两处人手,道,“回苏相,我们十二人一队,左右各六人。”
苏彦提灯凑近他们,脑海中多出些画面,似一片随风轻拂的绒毛在眼前晃动。
散场时,他仿若在队列中看见衣襟风毛。
不对,是披风两襟的风毛。
画面愈发清晰。
“本相问你,宴会前后,可有人来此?”
“有!”侍卫道,“有一位自称您军中的小吏,持着分符令而来,道是给您传话的。但见您参宴中,只说不扰您,便一直侯在此处。”
“她多久来的?现在人呢?”苏彦只觉疼脑昏账,浑身火热,一颗心几欲跳出口来。
“开宴没多久便到了,一炷香前来的。”那侍卫到,“那小兄弟也不知是不是冻僵了,宴散后还在这处木桩似的站了许久。还是弟兄们提醒了他,他方跌跌撞撞走了……”
苏彦疾步去往后院自己的厢房,推开一间间卧房,没有见到人。亦不顾侍者侍卫问话,只返身奔向前院,冲向下山的路。
风雪如刀,他面庞生冷,然体内却如火烧。
山路难行,步步皆滑。
“……皎皎!”终于一袭背影入眼帘,苏彦追上去,一把拽住了面前人。
少女被拉转身。
咫尺之间,风雪簌簌,两人四目相望,现出彼此模样。
她苍白划伤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