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坐在镜子前,江沉拿着一块干毛巾站在她身后,轻柔地替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顾明这会儿应该已经摸到门了。”江沉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头皮上的穴位。 林知夏舒服地眯起眼:“张德海是个软骨头,顾明只要亮出点手段,他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能吐干净。” 江沉低笑一声。他放下毛巾拿过梳子将她的长发一梳到底。 “明天去叶家,想好穿什么了吗?”江沉问。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男人。“穿那件暗红色的香云纱旗袍吧。陈瞎子做的第一件手艺。” “好。”江沉俯身看着镜子里交叠的身影,“穿红的,去砸场子喜庆点。” 林知夏偏头:“江师傅,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唯恐天下不乱了。” “我这是妇唱夫随。”江沉侧过头擒住她的唇,辗转厮磨了一阵才松开,“你的事,就是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回去。” 林知夏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她转身抱住他的腰。 “江沉,如果明天叶老太太不认,或者白秋生狗急跳墙……” “没有如果。”江沉打断她,“叶家认不认,你都是张家外柜的少东家,是我江沉名媒正娶的太太。至于白秋生” 江沉眼底闪过戾气,“他既然送上门了,明天叶家的正厅就是他的灵堂。” 同一时间,西城干休所。 三号楼二单元的窗户透着昏黄的光。京剧《四郎探母》的唱腔正从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传出来。 张德海穿着睡衣手里盘着两核桃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砰!” 防盗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一脚踹飞。 张德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他刚要张嘴喊人,一个人影已经如鬼魅般闪到他面前,枪管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张副院长,大晚上的,听戏呢?”顾明戴着黑皮手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张德海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顾明单手拔出枪,用枪柄拍了拍他惨白的脸:“穿上衣服跟我走一趟。有人想跟你聊聊二十年前通州县医院锅炉房的事,还有……那位左手缺了根小指的白老师。” 听到“白老师”三个字,张德海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了摇椅上。 二十年的旧账,翻了。 深夜,叶公馆。 二楼的琴房里,一首肖邦的夜曲弹得断断续续,错音连篇。 “砰!”叶婉婉烦躁地双手砸在黑白琴键上。 “不弹了!”叶婉婉眼眶通红,“奶奶今天疯了!为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乡下野丫头竟然打我!还把我关在房间里!”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左手上戴着一只纤尘不染的白手套。 “婉婉,静心。”白秋生声音温润,“叶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免有些糊涂。你是叶家的千金,何必跟一个外人置气?” “我咽不下这口气!” 叶婉婉咬牙切齿,“那个林知夏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奶奶要单独留她在屋里说话?白老师,你不知道,奶奶今天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 白秋生藏在白手套里的左手微微一顿。 “哦?”白秋生推了推眼镜,“老夫人留她说话了?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钟叔守在门外根本不让人靠近。” 叶婉婉气急败坏,“还有那个洗衣房的孙桂花,奶奶竟然让人把她绑了扔进地下室!那是个疯婆子,奶奶理她干嘛?” 白秋生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孙桂花被抓,林知夏单独面见老太太,老太太态度大变。 这三个信息连在一起,在白秋生的脑子里拼凑成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一定是林建国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让孙桂花把那把刻着“婉清”的金锁带进了叶公馆! 白秋生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窗帘。 二十年了。 他在叶家如履薄冰地潜伏了二十年,眼看着就要把叶家这棵大树彻底蛀空,变成他手里的傀儡。难道要在最后关头毁在一个二十年前被他随手扔进乡下的弃子手里? “林知夏……”白秋生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张家外柜的野种,命倒是真硬。 “白老师?”叶婉婉见他不说话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白秋生转过身重新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婉婉,别担心。” 白秋生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你是叶家唯一的大小姐。只要你不慌,没人能动摇你的位置。早点休息,明天,老师会帮你把这口气出回来。” 安抚好叶婉婉,白秋生走出琴房。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楼的保姆间。 他在黑暗中摸索出一个电话,拨通了一个没有记录在册的暗线号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准备两辆车,明天上午停在叶公馆后巷。带上家伙。” 白秋生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有变,听我摔杯为号,除了叶老太太和叶建军,剩下的一个不留。” 挂断电话,白秋生走出房间看了一眼二楼老太太紧闭的房门。 既然窗户纸要破,那就索性把这房子一把火烧了。 次日清晨。 柳荫街九号院的桌上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林知夏从西厢房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的香云纱旗袍。阳光打在她身上,绣出的隐凤凰流光溢彩。 江沉走到她面前,将一件黑色的翻毛皮大衣披在她肩上,仔细替她整理好领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 两人站在一起,气场契合得天衣无缝。 “吃面。”江沉拉开椅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林知夏坐下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 “顾明那边安排好了?”林知夏问。 “张德海已经在车上了。顾明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叶公馆的后巷封死了。” 江沉放下筷子,“今天,叶家这只苍蝇飞不出去。” 林知夏放下筷子。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那张被切开的半圆照片和那把金锁。 “走吧。” 林知夏站起身,“去会会那位‘老师’,顺便,认个亲。” 门外吉普车已经等候多时。 顾明站在车门边,见两人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车子朝着叶公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吉普车稳稳停在叶公馆的大铁门前。 大门敞开着,管家老钟亲自站在台阶下等候。见车停稳,老钟快步上前,态度比昨天更加恭敬了几分。 “江顾问,林小姐。”老钟微微弯腰,“老太太、叶少,还有婉婉大小姐和白老师都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江沉握住林知夏的手。 “带路。”江沉声音冷淡。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巍峨华丽的叶公馆。 二十年的偷天换日,鸠占鹊巢。 今天,她要亲手把这层虚伪的画皮撕得粉碎。喜欢回档1979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回档1979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