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又温柔又细心又勇敢又可爱。”她把想对阮淮水说的话全堆上,认真地想要宽慰小孩:“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喜欢男孩子,我不喜欢。”“但是,你也不用在意我的喜欢,你只需要做你想要做的人就好了。女孩子和男孩子都是你的选择,我不能干涉你,别人也不行。”小孩哭得鼻子都红了,眼睛含着泪看着她,犹豫了几秒钟:“变成女孩子会像你一样吗?那我还是做女孩子好了。”“不需要变成我,你自己也是很好的女孩子。”楚湘蹲下来和坐在木椅上的小孩拉钩,乖巧的小女孩是人间瑰宝,对她露出微笑的时候让人很想抱一下她。【也想抱一抱那时候的阮淮水。】在抱她的时候忽然想起阮淮水,楚湘很快松开手,小孩的妈妈在逛了一圈之后又回来了,对着还在原地的小孩发号施令:“快点走,下次再这样就不带你出门了阮淮水!”小孩跳下木椅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她,用口型做出“再见”。楚湘站在原地和她挥手再见,但如果下次见面还是悲伤的小孩,希望不用再见了。希望她能够幸福地活着,无论是不是阮淮水。但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一切都模糊起来,下楼的时候周围变成了新的天地,大树底下有石凳,周围的店铺星星点点的灯火,天色昏暗下来。这个梦真的古怪到莫名的程度,但因为主角是阮淮水好像变得无所谓,在梦里抱一抱过去的脆弱的恋人好像是好事。阮淮水说的奇怪的梦,是也梦见我了吗?梦到那些……过去?楚湘不习惯示弱,害怕让人觉得厌烦和负累,也害怕因为这样让人觉得讨厌。但如果……见过她狼狈不堪的一面还能觉得她可怜可爱,她也真的会爱上对方。楚湘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阮淮水,坐在尽头里,大概上初中了吧,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大了一圈。从小孩变成少女了。她放慢脚步,但走到对方面前的时候还是引起了阮淮水的注意,抬头看她的时候即使长发遮住也还是露出小半边红肿脸颊。“有人打你吗?”如果这一幕在漫画里,或者阮淮水变成猫咪的话,能感觉到她浑身的毛会竖起来,肢体僵硬一秒后出现防御状态:“没有……是我自己碰的。”“真的吗?”显而易见是个谎言,但阮淮水的神情在她问下去的时候出现犹豫,她看着对方,但等待超过五秒就能猜到对方在编织一个合理的谎言——因为她也会这样做。“没关系的……”但阮淮水像是被踩到尾巴:“哪里没关系呢?生我下来的人就算把我打死,我应该做什么吗?是我不好,我如果是男生就不会这样。”“那你觉得后悔了吗?”楚湘坐在她旁边,和她隔着一个位置,认真问对方的同时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生理学上的性别几乎是无法改变的,但因为是不被期待的女性,所以总忍不住去预设——如果我是男生,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没有。”阮淮水的回答比她想象中坚决,看着地上的落叶百无聊赖地发呆,又补充:“做女生挺好的……”“我不喜欢男人……但是我妈妈很喜欢,她到现在都放不下出轨的男人,说如果我是男孩子就可以留住他了……为什么要留住他呢?留下来也会动手。”“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对。”楚湘很难理解恋爱脑,但是换算一下,人的人生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有人想抓住父母有人想抓住恋人,只是忘了先爱自己,以至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再打你,你就跑。”阮淮水想说跑了没用,但是对着热忱地为她提出建议的人没办法说丧气的话,只能说:“好啊。”其实安慰和建议都是没有用的,但她不想让别人也觉得伤心,想帮助别人的可能只是想要扮演救赎者的角色。但她觉得这样也不坏。“下次晚上早点回家,在外面不太安全,不过女生比男生要更不安全一些。”“没关系的,没人在乎我的。”阮淮水像是从坏情绪里走出来也像走入新的极端,她对楚湘笑,依然是竖起一身刺的状态。“那我在乎呢?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会觉得伤心,如果你对自己不好,我也伤心,你能保护好自己吗?”天彻底暗下来了,在阴影里面楚湘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快,她是没办法拒绝别人要求的人,也觉得阮淮水是同样的人。其实阮淮水只是不能拒绝她而已。“为什么……”她听见阮淮水的反问,最后在沉默中妥协了,阮淮水说:“我终于知道做男人有什么好了,可以和女人结婚,有人无条件地爱他,为他繁衍后代。”“嗯。”“如果我是男人,我会和你结婚的。”在这样的夜晚,分不出真心还是谎言的话,可能只是头脑发热,但楚湘还是觉得脸皮发烫:“别乱说话。”“你喜欢男人吗?很多人都喜欢男人。”阮淮水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楚湘的心加速跳动起来,有点想揪阮淮水的耳朵来掩饰自己的异样:“你难道对每个安慰你的人都会说这样的话吗?”“没人像你这样。”阮淮水再转头看她,心像泡在酸水里,楚湘轻声说:“等你长大了,如果还这样想,再来和我说这句话。”“我会长大的。”和落下去的声音一起消失的是阮淮水,楚湘周围的环境瞬息之间变化,她面前是还没彻底合上的木质大门,隔着大门能轻松地听到里面的争执。“你为什么和我说喜欢女人?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气死我吗?非要和女人在一起吗?我看你是发疯了!”能听出来是阮淮水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凄厉,又有种失望透顶的悲哀,楚湘毫不费力地回想起对方坐在她面前的陈词。“拜托了,和我女儿分手吧。”阮淮水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很微弱但坚定得不能改变:“我就要和她在一起,我喜欢女人,没办法改了。”“你是喜欢女人吗?我看你是有病要去治!你怎么不去死!还是想把我气死!你没和男人在一起过你怎么知道男人的好!”“男人有什么好?出轨好还是家/暴好?”阮淮水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了,楚湘想起来她坐在那里说没人在乎她的样子,觉得心也在痛。“那我现在喜欢女人,你不觉得很像男人是好事吗?”大概被气晕了,楚湘只听见清脆的耳光声,然后就是死寂一样的沉默。过了半分钟,阮淮水又说话了:“要不你把我打死,打不死我就是会去做同性恋的。”“那你不如去死!”门被拉开了,楚湘猝不及防地和满脸通红的阮淮水对上视线,但对方像没看见她那样,直接从她身边,不,是像穿过空气一样走过她。“阮淮水!”楚湘开口叫她,但阮淮水也听不见,她跟在后面怕对方就这样消失了,一路追赶着。看阮淮水在宿舍楼道里补完妆再悄悄溜回去,看着门打开时里面的楚湘的脸。她忽然感到心痛——这一天,是她和阮淮水说分手的那一天。她当时为什么没有看出来阮淮水的异样呢?因为那时候她也在忙着隐瞒另一个秘密。阮淮水的妈妈已经来过了,在更早一点。楚湘跟在后面进了房子,看阮淮水抱着“楚湘”的手臂撒娇说想去吃火锅,但后者把手抽出来了。阮淮水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小声地问“楚湘”,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太清晰了,这个场景楚湘依旧历历在目,最后捂着脸先她们一步要流眼泪。“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没意思了。”“为什么没意思了?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又不是不可以改……”“是我不想要继续下去了,不是你的问题,就这样分手吧。”当时的自己害怕阮淮水妈妈的话真的兑现,急于分手,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楚湘看着自己,几乎每一句都能回想起来,因为她很难对别人说难听的话,这属于太少的意外。“难道你喜欢男人了吗?”阮淮水抓住“楚湘”的手,忍眼泪忍得好辛苦,她当时还没有自己高,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时候好像失去一切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如果没有喜欢男人……那什么都无所谓……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但自己当时掰开了阮淮水的手:“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一点,真的很厌烦了,到此为止吧。”阮淮水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上一秒为了出柜和家里闹得天崩地裂,下一秒恋爱对象就要说分手。“楚湘”摆脱她之后走了出去,而楚湘在原地望着她。她一直在哭,哭到反胃想吐,因为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只有清水。但楚湘的手落不到她的身上,只能在心里向她道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