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柯拥有太多,漂亮的面孔,优越家室,无须追名逐利。很多的钱和很多的爱她都有,已经没有什么缺憾,零星的不满被无限地放大。“我可以做你的金主吗?”才从舞台下来,江柯身上还是偶像打歌服,裙摆层层叠叠地散开,眼影是很亮的颜色,靠在黑暗的过道里也闪闪发亮。大概是有亮片在里面。也可能江柯本人就是会发光的存在。走道里有处理突发事故的工作人员,也有等候上场的艺人,魏清弦没想到对方在这里就能说出这种话。人多眼杂。魏清弦皱一下眉,想走开,江柯还靠在墙上,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自然得仿佛在问她晚饭吃什么。“江柯。”她的冷淡面具终于撕破,手指微微发抖:“去休息室聊聊吧。”江柯跟在她身后,很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这个片段拍了八次。导演追求光影的拉扯,走在同一个方向,走廊里的灯明明灭灭,她们要毫无默契地错过对方的目光。但每一次,楚湘回头时阮淮水都能接住她的目光,最后不得不改成楚湘先回头三秒再换阮淮水。对于她们来说,演不爱是很容易的,也不算是。没有太多经验,越简单的理应最合适。“不觉得不甘心吗?”江柯的台词在问魏清弦也像在问楚湘,她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事事顺遂的不算人生,要磕磕碰碰才是常态。拍完夜戏的时候,经纪人给买了一车的热奶茶,工作人员边喝边说笑。楚湘在车里坐着昏昏欲睡,袁溪行就在这时候来到她车前,把她吓得清醒过来。据说编剧家底颇丰,拍摄时也有注资,得罪过她的男演员直接踢出剧组……各种小料都靠着助理四处打听,楚湘看见对方就反射性打起精神。像在校门口忽然看见迎面走来的教导主任,才垮下脸也要伪装出笑,表明自己是积极向上爱学习的好孩子。“楚湘,能聊聊吗?”袁溪行很白,裹着黑色外套就更白了,整个人像埋在墨色里的一团雪,嘴唇嫣红,让楚湘有种对方或许能亲身上阵演绎角色的幻觉。“好的。”楚湘从车里下去,抱着奶茶和袁溪行走了几步,这次拍摄在山上外景,她们都在等天亮,有熬不住的人就先休息了。“你和阮淮水是什么关系?她暗恋你?你拒绝了她?”写作的人理应擅长玩弄文字,但袁溪行毫不掩饰地问出这种问题也让楚湘头疼,她猜想着对方究竟是不设防还是不屑和她绕弯。“怎么了?”“她看你的眼睛。”爱是很难隐藏的,袁溪行坐在导演旁边看显示器,江柯对魏清弦的爱本来不应该变成一团猛烈燃烧的火焰,但阮淮水就是这样演了。不能说演技出众,只能说真情流露。“影响到拍摄了吗?我会和她沟通……”楚湘一着急就咬到了舌尖,她把眼泪憋回去,想着要说什么才能挽回这个导演对阮淮水的印象,又听见对方问。“你喜欢她吗?”袁溪行的眼睛很大,瞳孔黑得过分,望着人仿佛能一直看到最底层,被这样望着的楚湘说不出话,她张嘴想辩解也是徒劳。“不喜欢吗?”“不合适……是不合适。”眼看着袁溪行要问出更多问题来,楚湘也终于找到了说得过去的答案,但袁溪行并没有因为得到答案就放弃好奇。“哪里不合适?性格不合适?家庭不合适?你不想做女同性恋吗?”“……”楚湘在这种问题里面陷入沉默,过了一会,袁溪行也意识到自己越界,开口转移话题:“山下的灯光很漂亮。”山的另一面有错落的住宅,这一面有更多的植被,下面是马路,沿路有灯,像谁撒下了一把珍珠。“挺漂亮的。”楚湘接话,以为话题就这样揭过去了,但袁溪行又说话了:“你喜欢比你小的女生吗?年下?”“你想知道什么呢?”再隐忍也不是没有防备心,楚湘快竖起全身的刺了,但袁溪行望着山下,眼神有一瞬的飘忽:“你们认识很久了吧?闹过矛盾吗?怎么和好?”“为什么问这些?”“想看破镜重圆的戏码。”回答这个问题时袁溪行终于转头看她,两个人平静地对视着,楚湘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说假话,她也有自己的顾虑:“想做素材库吗?”“我写文不用人做原型。”袁溪行把视线移开,楚湘以为对方在撒谎,但袁溪行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想知道破镜重圆有多难。”“我算喜欢她吧……也不是完全喜欢……”楚湘愣了一下,她偏头看对方,袁溪行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变幻,最后顿住:“我撒过谎。”“不知道怎么说喜欢她……不知道怎么相处……算了,走吧。”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一脸警惕的阮淮水,后者的脸色更沉,楚湘沉浸在“啊作者你也有七情六欲的吗”的感情里,看见阮淮水才找回实感。“几点了,你困不困?想要睡觉吗?”楚湘主动给台阶下,阮淮水不可能置之不理,顺势说自己困了。等回车里,先困的反而是楚湘,她靠在椅背上很快睡着,阮淮水就在旁边盯住她脸颊。“阮老师,你不睡……”助理半梦半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问出口的时候就看见阮淮水对她做“嘘”的手势,她只能假装自己又睡过去,但再愚蠢也能品出一点暧/昧来。只楚湘睡得昏昏沉沉,在四点的时候被叫起来准备化妆拍摄,今天的戏份是拍摄《野外生存》的两人在山里迷路,和大部队走散,然后头碰头睡着一起看天亮。所以妆容素淡,一夜过后高光眼影样样齐全是虚假的,她们只需要化清透的裸妆,头发散乱,脸边再抹一点灰。这样就不需要早起两小时搞造型了。和舞台上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不同,演员的造型应该为剧本和人设服务,而不是时刻都背着偶像包袱。化完妆,楚湘和阮淮水在帐篷里蜷缩着佯装睡态,帐篷不算太大,她们贴得很近。睡下到起来可能不足三个小时,楚湘觉得有点硌想动一下,她才起来阮淮水就把手臂伸了过来。“嗯?”“我喜欢有人压着我的手。”不是她需要,而是阮淮水喜欢。楚湘想笑,事实上她真的笑了,躺下去和阮淮水对视了几秒钟又闭上眼睛:“你啊……”这一句话的语气和过去恋爱时太相似,阮淮水僵住,心被提起千钧一发,望着对方的脸大气不敢出。但没有下文了。阮淮水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等到结束想坐起来,楚湘却真的睡过去了。她的手有一半压在对方脑袋下,隐隐发麻,想抽出来却不舍。她想起来读书时同学之间津津乐道的“分桃断袖”,因为怜爱一个人,用剑划破袖子也不忍把他叫醒。她那时嗤之以鼻,一方面是觉得男人何至于此,一方面是觉得这样的举动本身就表演欲过剩。但这一刻,她忽然体会到了那种隐秘的心情。阮淮水又重新躺下去,对着摄像机眨眼,声音很轻:“楚湘睡着了。”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刚才拍的戏份过了,导演也放任她们摸鱼,楚湘睡了十几分钟才醒过来,脸都压红了。阮淮水却这样的楚湘觉得更惹人怜爱,一丝不苟的人露出一点软弱才动人,她不需要楚湘站在她身前,她更希望楚湘能够依靠她。“还困吗?”“不困了……还在拍摄吗?”阮淮水伸手去揉对方的脸,刚醒过来的楚湘也任由她搓圆揉扁,隔了一会才继续拍摄。这里是产生感情的桥段,所以可以表现出爱。她们靠着肩膀在坡上坐下来,太阳慢慢钻出云层,光降落到她们身边时也不刺眼。“天亮了。”“是……”魏清弦还困着,旁边精力旺盛的江柯让她意识到年龄差之外还有其他的差距,对方说的话在她耳朵里很飘忽。“我说喜欢你,你没有想说的吗?”“嗯……随便你喜欢吧。”反正江柯是怎么拒绝都还会穷追猛打的性格,怎么推开都没有用,只能等她自己把自己的热情消耗掉。“这里没有摄像机,他们什么都拍不到的。”魏清弦睁开眼,她总觉得对方在预告什么,但她还没把眼前的人看清,对方就凑了过来又很快退开:“你也能喜欢我吗?”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第50章 楚湘愣了愣,阮淮水并没有立刻撤退,还挨着她保持着凑近三厘米就能就能接吻的距离。她没有听见导演喊“停止”,所以耐心地又等待了一分钟,回头看镜头的时候导演冲她点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