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到岸,已至千岛瀛洲。 身侧玉扶疏用扇子盖住脸,长叹一声,没眼看。 观朝槿匆匆道,“忍着点,这附近有药郎随岸卖药,哎——就是你!” 噗通一声,洄悬摔了个倒仰。 半月前,执法长老玉扶疏出关,正逢十年一次的学考召开在即,宗主便让他带队前往瀛洲岛参加此次学考。 行船几日,最闹腾的刺头也过了新鲜劲,唯独观朝槿闲不下来,放风时与一只小鲛人相谈甚欢。鲛人天性痴愚,不通人言,只顾朝她笑,她一时恍神,险些被这鲛人拖下海中饱餐一顿。 闻风而来的玉扶疏叱她没心眼子,没心眼子无奈摊手,道,“师叔你是知道我的,与其被抓到瀛洲岛坐牢,我宁愿被鲛人抢去做压寨夫人!” 玉扶疏道:“你们也知道她姓观?” “少看人间话本子。”玉扶疏屈指往她额头重重一弹,“玩物丧志懂不懂?” 师妹兰桡扶起洄悬。 他脑子不太聪明,但对大师姐可谓是忠心耿耿,观朝槿好像终于良心发现,翻手将一颗不知从哪得来的珍珠抛给兰桡,嘱咐道,“磨碎成粉泡茶喝,可缓晕船之症。” “对呀。”她狡黠一笑,眉眼弯弯,“我方才从那小鲛人身上顺手扯下来的。” “原来观师姐不是真傻呀?!” 洄悬将这鲛珠视若救命稻草,可惜鲛珠粉省着喝也只够撑几天,等到船只即将靠岸,他早又晕了个千百回,站都站不住,很是昏昏欲死。 学考主办乃观家,如今到了瀛洲岛,却不急着去观家。 观朝槿多年前曾在瀛洲生活,对此自然熟稔,此刻也承担起大师姐的职责,细细为诸人讲解: 直到后来有个姓游的渔民遇上海难,我忘了叫什么名字的神女听到他的愿望,摘下自己的头颅抛入海中,就变成了现在的千岛瀛洲。 现在呢,瀛洲由观家和游家共同执掌,岛上人烟稀少,除了世族和居民外就再无他人。所以在瀛洲有法会盛事时,他们就会请傍瀛洲而生的鲛女们化出双腿,好为他们招待远道而来的来宾。” 观朝槿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观朝槿想了想,沉吟道,“私以为,不如吾剑。” 弟子乙有点文化,“那,凡人话本子里食人害人的海妖就是瀛洲鲛女吗?” “少看点话本子,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瀛洲鲛人不吃人,吃人的是别的鲛,干什么不好偏要问这个,小心路边的鲛人听了揍你们这群狂徒一顿。待会就要去观家了,看看风景看看天,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观朝槿朝他做了个鬼脸,玉扶疏侧首,向她瞥来一记眼刀。没心眼子兀自吓一跳,忙扭头招呼兰桡和洄悬来看风景。 观家自持世族风度,亭台楼阁奢华不显,却是销金烧银堆砌出来的稀罕奇珍。 若天地之间晦暗无灯,自有明月海浪来相照,堪称瀛洲一绝。 现在仍是白日,天海一色,尚且看不出什么绮丽端倪来,瀛洲有鲛女,貌极美,可泣珠,趴伏礁石之上好奇观望他们这群难得一见的外来客。 鲛人见了她自是十分欢喜,忙从衣衫上扯下一颗鲛珠,不顾兰桡推拒放进她掌心,一个翻身有落回到琼海中去。 观朝槿眯了眯眼睛,道,“没什么,鲛人一种表达善意的方式罢了——她很喜欢你。” 兰桡脸颊发红,感觉有点害羞。 小少主回道,“你好呀——” “好吧,”观朝槿听完,先是一愣,而后才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进了玉璧飞檐的照山波,鲛人所化的侍女也不便入内,众人各有各的去处。修真界男女大防不严,观朝槿看了看手中玉牌,朝兰桡微微颔首,一手揪住路痴的洄悬,将他拎去划分给他们的住处。 观朝槿刚踏进院门,一个执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便从中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十分殷勤。 “哎,等等等等——” 她说得急咬住舌尖了,听 执事:“……” 执事扯了扯嘴角,一时无言。 观朝槿见状轻抚师弟狗头,心中暗喜,觉得他十分有用,甚至很有些肃然起敬。 执事没辙了。 谁知执事去而复返,笑容还悬在少主嘴角要落不落,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不了,不了。” 自觉丢人的观朝槿打死不从院落挪步,要她去重璧?于是很是贴心地提建议,“要不你们把重璧拆了迁到此处?要是人不够,大可去找我们停剑山玉扶疏长老,我们停剑山,拆迁——” “极好极好,不过呢,停剑山不干白工,怎么说要也这个价钱……” 执事心中大恸,十动然拒,“不了,不了。” 到底谁不吃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