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殿里架了神龛,其上只置香器,点了三枝檀香,一枝长、两枝短。 随着春秋渐长,玉璇的这枝香已如春笋般抬升许多。 他那时困顿,偏要咬住一半谜团,只管让她自己去参悟,于是玉璇攀着这根伏线般的藤探源溯流,然而都不过徒劳,平添许多近乎天真的疑云。 每枝香都是剑主的列传,翻涌奔流的旃檀一似春梦,玉璇跪在蒲团上,将献来请剑的立香举过头顶,并不那么虔诚地赞颂。 春风烧尽了,香依旧会再长,我们年寿无涯,天又为谁春呢? 檀香随着祝颂声慢慢定入香炉,在稳住之际,一截香灰挣出开裂的天数,在供案上摔得粉身碎骨。 玉璇的香塑了又有三寸长,身量也拔高许多,太清殿的大宴还没散,摇光便已经要酩酊大醉地歇下了,还是玉璇扶他回殿。玉璇窥看他酡红的脸颊,蓬飞的雪尘滚进年轻剑主半掩的睫毛,师尊,师尊…… “我,我……”玉璇在发抖,声也颤着,“请师尊,恕玉璇…冒犯了……” 风雪穿过枋与柱相交的蝉肚绰幕,挟着入殿的雪粒子融化在他乌黑的鬓间,将剑主无瑕的衣冠沁得湿涔涔。 “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物什,”他为自己辩白,“本座才不会……” 所幸摇光这时正是神思迟钝,没能察觉这是在欺师灭祖,溺爱向来坏事,可在他偏心到没边的眼里,玉璇再怎样十恶不赦,摇光殿里也照样有她一席容身之地。 她往后退开些,嗫嚅地叫他,“师尊。” 这神采拧作剑刃猛刺玉璇舌心,连着心口也滚烫,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催迫她怫然跨坐在摇光身上,蛮横地去解他的衣冠。 他想伸手去,到了中途却遽然变了卦,几近是痛声的喘息了;随后仰面拱身,发起细细的颤来,深井般的眼眶中浮现一汪泫然欲泣的猩红,开口便是求饶,“别、别……” 她终于算是镇定下来,装作听不懂的娇憨模样,“别什么呀?玉璇听不明白。” 摇光不知怎的攀扯到远在太清殿的潇湘,平白愠怒起来,“别学她!” 摇光挣不开她腿根折成的锁,又被烹油般的情潮焚着身,整个人都是湿津津的了,“唔…玉璇。” 她诚实地点点头,“是玉璇自学的。” 玉璇念出许多年前那个疑惑,仿佛她还是那个没能长大的、形单影只的孩子。 她撩起裙子要坐下去,想了想,伸手牵住摇光本该掌剑断江的手掌,出神的疑虑只是在这一刻挟持了他,一刀两断的后路便如绝境般骤然倒塌。 玉璇引着他的指尖往里探去,摇光只觉抚剑的指腹陷进一朵浑似弥着蜜香的捕蝇笼般的泥泞肉花,热乎乎地燎着那层薄薄的皮肉,像是非要给他烧个疤才好呢,他想收回手来,却被骑坐得更深,“收手,就此收手……” 剑主被雪湿透的乌发铺在绣青叶竹的枕上,他将这股将泄的气像黄连那般深深吞回,这愁苦一直涩到了舌根,骂也不能骂,打也不能打,简直是愁肠百结了。 尊上想轻拿轻放,可她对这不疼不痒的发落不见得有多满意,张嘴便咬他下唇,嘟嘟哝哝地就要领罪,“师尊,师尊,你不想罚玉璇吗?一点都不想?” 玉璇搂紧他,“……师尊,快罚我。” 见他已然化了冰,正是拿下的好机会,玉璇掩面饮泣,肩膀一颤一颤的,“师尊若不应我,那便算啦。等日后玉璇堕了魔道,还望师尊不要手下留情,给玉璇一个痛快。” 莫非要她如愿以偿,或许就能弃邪归正?他头疼得厉害,思忖谋虑、瞻前顾后,如何也思量不出个所以然来,与他往日里的性子相去甚远。 “真真是个木头脑袋。” 摇光有心杀杀她的威风,掌 玉璇爽得头皮发麻,总算明白什么是姜还是老的辣,瑟缩着就要抽身而去,反倒被摇光抵住淫芯使力一顶——常年执剑留下的剑茧残忍地擦过裹缠的软肉,连带着被拇指仔细揉搓的蒂珠,毒辣得浑然不近一寸一厘的人情。 她咬住手指哭得呜呜咽咽,心里头一次产生“后悔”的想法来,转念又想,师尊一个五千年的清白身,见了合欢道都要绕着走,打哪练的妙诀? 眼见摇光离榻去寻手帕,玉璇一个翻身便极灵巧地攀住他肩背,这狗皮膏药似的黏人劲儿,任是摇光好说歹说,打死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去偏殿抄清静经,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本座。” 玉璇踮着脚攀住他,离得近了,还能嗅到鬓发间甜丝丝的茉莉香,她自以为得计,仰头偷偷亲了摇光烧红的耳尖一口,他酒意消得太快,这一点红痕便来得蹊跷。 “天呐师尊,”她后知后觉,“你害羞啦?” 谁知玉璇压根不怵,还能机敏地跟着鹦鹉学舌,“师尊这双琥珀珠子若是不要,不如捐给妙神师叔去。这么多年了,就是瞎子都该知道玉璇的心意啦!再说了,拿这种玩意敷衍我算什么本事?” “再说多一句,” 他掀了眼皮斜睨,慢吞吞地接了腔:“你就多说一句吧。” 想得美! 新塑的檀香镌镂着如同钤印的痕,那是飞鸿在雪地里留下的残迹,万事皆可循,他们是一滩烂泥里彼此黏连的、打散又合卺的肉与骨。 摇光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支长在肉里的剑骨,世间有十分的贵重,剑骨占七,还有三分是他决心归还的胆气,后来将这支剑般的椎骨赔给太清,才算是无瑕的圆满。 师尊,我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们是兄妹,是姐弟,是父女,是母子,是玉璇和摇光。 因为我贪得无厌、极情纵欲,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