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和乱臣贼子们(1 / 1)

初代nv帝骁勇善战,生了一堆带着特殊血脉的孩子,nv帝早年忙于四处征战,中年又忙于清剿世家和宠幸后妃,到了晚年才想起来迟迟没有立储,养肥了许多忠臣的胆。 春正月天地合祀一直推迟到nv帝yut1大好,已然是秋月。 李重萤忙着躲清静,有些简牍并不详看,有丞相看过,总归没什么错处。 等李重萤平安地坐上御座,悬在檐片上虎视眈眈的骤雨终于一泻千里,她忙着大赦天下、安抚老臣、提拔新官,简直焦头烂额! 丞相的权力被分走大半,如今理应称其首辅,只是nv帝始终并未下诏明文取缔,于是便还遵着旧制。 千万重蔓缠的青纱,细腻得窥不见纱线走势的纹理,稠密得漫天匝地,像是雪满庵深处飘然的绿烟。 谢珣将地上散落的金扣捻起,并未细看,掖手便将它藏进袖中,指腹不经意间擦了擦金扣,品出如意吉祥的纹样。 没人应。 谢珣走上前来,扯了扯承尘,照旧是不动如山;再将帷幔牵上玉钩,任由如瀑般的明光照进来,慢慢的,榻间也亮起来了。 nv孩靠在他肩上,一声不吭地埋进去,显然还未睡醒,很难想象这样年幼的孩子竟然坐拥四方禁廷,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臣在。”丞相扶正她歪斜的肩,语气平静,“陛下,该起了。” 谢珣微微蹙眉,对付君主,他没有很好的办法,不能骂,更不能打,只能当列祖列宗般供着。于是将掌心垫过去,抬高她的下颌,对着最光亮的那扇轩窗,亮得像是神仙的照妖镜。 这次没有再纵容她,谢珣抚了抚李重萤的肚子,“晌午了,陛下未用早膳,不饿么?” “臣请陛下去雪满庵听芦。”他收回手,当做没听见,“用过膳就去。” “臣请陛下同往听芦。”他复道。 用过早膳,午膳也并在一桌用了,为皇帝排膳并不算什么铺张的事,案上罗列九十九道菜等待品鉴的奢靡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为了让丞相在某些事宜里松口,她的寝食在列宗里已经算得上清减。 “谢相不累吗?”李重萤见他离得很远,敲了敲身侧的胡床,“过来同孤一道用些啊。” nv帝并不算什么智慧绝l的人,就连添设内阁制衡丞相,也是父皇晏驾前的主意。 核桃仁堆在碗里,仿佛稚弱的小山,她一颗颗数着,心里翻涌着奇怪的满足,敲核桃的乐趣就在此啊,简直像一只偷藏果仁的松鼠。 她敲得不多,晃匀了,平平铺了半个碗,敲核桃是个很舒心的活,和书案后的谢珣相较起来,真是很轻松了。谢珣微微侧过脸,面颊上细细的绒毛在yan光下分外明晰,有种纯质明亮的况味。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将玉碗推过来。 李重萤嚼着核桃仁,声音有点黏连的含糊,“想吃吗?” 她摇头,眉目间有细微的笑意。 李重萤眉头一动,偏要佯装无所察觉,指了指午膳特意剩下的滴su鲍螺和桂花芋r,又指了指核桃仁,最后指向谢珣手边的墨锭,“选一个。” 封疆大吏贡上来的好墨,据说能令白丁饮墨书华章,在此刻却显得格外不l不类。 谢珣垂首睇过,颇觉陛下妙语解人颐,yu笑不笑,心口憋得酸痛起来,暗自心道:不若让她先饮一杯,化出一副经天纬地来,从此做个经纶满腹的文皇帝,留下几笔诗章万世传颂,也能算如她所愿,流芳千古了。 光禄寺为陛下备膳,有时丞相入殿与nv帝议事,内侍遣人来通报,总要多备下一份,如今亦然。 李重萤暗叹,背手踱步,他总是这样! 那时谢家正办着丧,一门六口男丁,除老丞相外全si光了。病si,殒阵,被凌nve而si,溺si,舍命而si……只留下老弱病的祖父和一家nv眷 市井人没听说过老丞相还有个活着的小孙子,兴许是养子呢? “不合胃口么?”她绕过书案与青铜树灯,问他。 李重萤霍然吓了一跳,忙上前为他拍背,拍得脊背啪啪响,“我不闹你了,你吃,你吃。” 这话有些大声,很刺耳地钻进耳朵里。 李重萤心道“果然”,听芦这样的好事,高愁怎么不想来cha一手?也不知道他有多少手脚能拿来凑数!转念又恚怒自遣,暂且留他再跳几日。 到头来,还是要忍辱求全啊。 司礼监的韩y长一副很俏的脸,细长的眉摊垂在睑上,闻言眯了眼,伏首而跪,长长施了一礼,下去遣人通传了。 李重萤咬了咬牙根,径直甩了甩袖子,恨得心口火烧,回首一看,谢珣不看她也不看地,正凝着甜白釉的八角盘。釉下青花同釉上彩斗yan,霁蓝釉的夔龙纹和莲叶纹沿着盘身一圈圈翻过去,仿佛几环清明的火花,亮得悄寂。 “臣在看这只盘子。” 李重萤忖量着,慢慢开口,“荆?” 通传声一层层朝内滚沸,愈近愈森然,龙伯驱风,百川喷雪,此獠迎面冲犯,压着千万秋雷b过来,有如竹竿上掩旗息鼓的猛鸷。 “陛下,”谢珣拱手高举,继而垂手落下,“鸣凤在枝,叶落知秋。” “重”字甫一落下,高愁便踏进了殿里,拂开帷帐。 高愁行过礼,待李重萤拿捏着腔调“嗯”了一声,这才从容地直起身来。 她无谓地笑,笑容像是帛画凝定在双颊,高愁看了,叹息之余,又很有些酸腮寒齿的难为情:主人长大了,懂得亲疏有别,其实算是好事。 “銮跸下降市井,奴婢按理应当侍奉陛下左右,听候调遣。”他站在阶下,装模作样地掖着白尾拂尘。 便听高愁徐徐说道: “陛下,这样可好?” 高愁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他能有什么事?竟然能让他拚弃盯梢的绝好时机,转而投身在这座枯涩的禁庭。 书案的另一端,谢珣庄重地站着,在等她开口。银亮的云气纹滚过交cha而掩的袖口,鲜亮的颜se,照出四方井壁之上的长空,如cha0如波。 是……因为她? 便是准了。 御驾遥遥在前,缇骑校尉乔装混进市井,沿途出警入跸,又调韩y驾前随侍,韩y换了一身石青直缀,cha着手,佯佯趋辕以行。 只有孩童们踮着脚张望,天子脚下贵胄如云,见得多了,早已炼成一颗铜打铁铸的心。 李重萤揭过最下端的竹片,悄悄掀开一小片帷子,目光快活地停在她身上,花手绢、秋千……会的花样真多啊!韩y看见了,细声问她,“主子要试试吗?” 说来不好意思,翻花绳这样小孩子的游嬉,她并不擅长,仿佛天生就失去一种肢t的协调x,手指笨拙得能让绳索打结。 李重萤心虚地垂下手,转念又想:她为什么要心虚?她可是万民的天子啊! 她解开荷包,嘴里漫应着,“只是看看……我不会玩这个。”是什么丢脸的大事。 “……不,”李重萤一愣,旋即脸如火烧,这委婉b暗讽还令人难受啊,她讷讷道,“你怎么会这个?” 哦,这个李重萤知道。 原来他把我当妹妹啊。 往常的日子里,这个时候她总在g0ng后苑,驻足观望,鹞子线紧紧牵在手中,扯着另一端丝绢的纸鹞,却想不起来那时天真的心境。 韩y只能跪他,曼声道:“丞相。” 奔向他的步伐又不着痕迹地停了停,nv帝略顿了下,面上重新呈出主公的矜重与骄溢,慢吞吞地问,“找孤做什么?” 于是跽坐下来,离她远一些,隔着一段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握着那柄韩y没能一同带走的小刀,压着凤竹的边缘,一下一下地削着竹片。 街上行人稀落,亲人不在身边,孤零零坐着的小孩被韩y唤去,“主人想与你说说话。” 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仿佛冰水浸过的银珠。 见她露出笑脸,李重萤便也跟着笑,很有一种天真烂漫的意味。车厢另一端,谢珣右手捧着书,左手半屈着撑在窗沿,视线转了一圈,了过半掀的竹帘。 “铃娘——” nv孩麻利地跳下马扎,在地上踩实了,又扭过头,道了声“谢谢阿姊”,掩着荷囊就往那处跑。李重萤追着她窄窄的背影,好奇地张望了一眼,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yan羡,一腔好心情慢慢跌回谿谷。 轭首挂佩鸟形的銮铃,金丸滚在空腔里,绵铃阵阵地回荡在长街之间,虽没有大雅里“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的威显和气焰,却也自有一种奇特的悦耳。 他“咦”了一声,放下书,做出思量的神se,“陛下想在万寿节上添设新的礼乐?” 李重萤琢磨了一下,觉得并无不妥,慎重地点了点头,回道:“确实如此。” 皇帝的要求不算什么异想天开,却有犯难掩覆在他神秀的眼眉里。 她显然没想到这一茬,这算什么?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还是说皇帝连这点权柄都要仰仗阉狗的脸se? 谢珣安抚她,“不是这样的。” “让教坊司来排。”他侧过脸,觑向她那端竹篾横成的窗,“不必经过太常寺卿。” 马蹄声略缓了缓,听泉已经近在眼前。 他刚才一直不曾开口,在她和铃娘说话的时候,他就保持着适宜的默然,低头看书。丞相是个秀外慧中的人物,有一双剔透的慧眼、一副玲珑的心肝,分明顺和得没有脾气,变脸时却也有着裹挟雷霆迎面冲来的威厉。 无数向他涌来的探究,无论好的坏的,都被阻截在高城之外,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果将这个当做殿试论辩的题目,想必就算是最聪慧的进士也会满面羞愧,最后无地自处地si去。 宣王李邺,时年五十六,先帝尊贵的小皇叔,平日里拉个老脸,是个老不si的东西。 她光顾着咒骂李邺和高愁,心里有十分的无援,不由得疑心丞相也有同样的目的,举目朝他b视过去,遽然间愣住了。 李重萤有一张好脸,在g0ng掖如云的美人中已经算是出挑,而谢珣更是眉目如画,和曾经冠绝练京的先帝相较起来,竟然很有一较高下的气势,不输天潢半分,当真是绝se! 君王不早朝,便成昏君;成了昏君,就要亡国。 韩y靠近窗子,向她传奏。 乌木颜se的一支短篷,篷顶用的是轻省的芦苇,蓬外放了泥巴小炉,用火慢慢煨着,借白如雪的芦花一衬,倒也很有些暇逸的意境。 她不急不缓,指了指那艄公,“等老人家用过饭,登舟往河心雪满庵去。”……” 李重萤径直截了话锋,心中显然很有计较。 大燕天子下降,游踪历来只会落在嫡宗脉息所在的练京,唯有她这一朵金贵非常的奇葩,好似住不惯御庭似的,总想往外头飞奔。 李重萤长叹,确实不像。 各路王侯筹算诡诈,心怀许多鬼胎,畏忌的自然不是帐后听政的失权天子,而是立在御座两端,摄政窃命的阉寺与权j。 朝中j党日渐积多,清流蹙缩一隅,均势支调不开,若有心运筹,少不了要往他处觅求臂助。 帘片晃荡荡摇了几下,直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定住了。 韩y心道:怪道督主要我小心看顾,主公y晴不定,十分ai发脾气,这滋味真是好受。 谢珣默然看了,心口说不来地有种凄楚的味道,“陛下还想着国事么?” 他喟然长叹,声息缓缓,不再说话了。 谢珣拂袖先出,也不用轿凳,自顾自奕奕下了车驾,转身抬臂来扶李重萤。 他将取来的油纸伞搁在船头,朝外环顾一圈,收住目光,吩咐道:“臣与陛下同往。” 韩y略顿了下,心下惶急,嘴还未张,便被陛下轻飘飘的一声“嗯”噎了回去。 “喏。”韩y无可奈何道。 李重萤摆脱了高愁遣来的耳目,正是自得的时候,放开手脚,直直倚在船舷,仪态一塌糊涂地同那艄公搭话,“老人家,今年渡河的生意好做吗?” 他长长“噫”了一声,双掌扶着木桨,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粗粝嘶哑,“行市不好啊!以前芦季带人渡河往鹤仙庵去,小半个月下来,能有一吊子钱;现在带人过河,常是十文的价,遇上嘴皮子厉害的,能议到五六文。这不是要小老儿的命吗?” “这儿,以前是公子王孙们ai来的地方,都说什么清雅,有神仙味儿。” 老翁面上沉痛,往河心瞅了又瞅,慢慢收回目光,讷讷道,“小老儿就靠这河吃饭,离不开啊!最苦的时候抵了大舟,换来这条小船,在这儿辗转往来,才能撑持生计。” “鹤仙——”谢珣却把眉一蹙,问道,“不该是叫雪满庵?里面有什么旁的说法?” 谢珣微觉惊疑,他近来不曾往听泉来,自然不知道其中曲折。雪满雪满,苍雪渐满,取的是雪中把酒的雅意,这鹤仙又是哪路神仙? 丞相不由得暗自心惊,按理说这样的闲事不该呈上案来,左右不是什么祸事;然而当下他却心生六分疑窦,举目向河望去,心头轻轻一冷。 谢珣正筹算,颈间似被刺了一刺。 是笑声,可骤然听这大笑,只觉满耳清澈。停云高悬,踆乌在河,拨cha0声绵绵长长,河岸处,雪芦浮白。 循声望去,船尾的老艄公摘下箬帽,露出颓老脸皮和苍苍白发,满身俱是灰沉沉的远暮气象,一时之间,雌雄的疆界仿佛在他的身上消失了。 这会儿听着又像是乐乐陶陶的年轻儿郎了。 “丞相莫急!” 这人说话极怪,说一句就换一种声音,想来是为遮掩身份。 锦衣卫多次合围缉捕,俱都铩羽而归。这宗讹言传布甚广,即使有锦衣卫指挥使姬惊定当众否认,民间依旧有人深信不疑。 老丞相一生殚诚毕虑,蒙先帝知遇之恩,愿为不世之业寄身w名,谢珣亦然。然而御庭险阻,重重兵戈之外,又有多少人si而无悔? 因此,他对李重萤颇有一种近似矢志不移的忠贞,而在这样的挚情里,绝少见到第三个人。 李重萤眉头一展,并不避忌谢珣,“查到了?” 不远处,芦花掩映之间,廊檐悬挑眇眇忽忽。 他敢在天子面前翻白眼,有人皮面具相衬,更显邪僻乖张,“绝对是道上的在ga0鬼。” “——江湖。” 正说话间,小船已然渡至兰妃渚,听泉说是河,倘若牵强了说,也能算是江。 李重萤寥寥几语问过,仿佛是习惯了似的,和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要讲,谢珣却并不急着下去,向他会了银钱,借这片刻的功夫,极客气地开口,“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谢珣含笑,“姓裴,字太傅?” 忽有金玉断裂声,从静寂的轩廊间翻滚出来,极醒耳地擦过兰妃渚两端冷冷的竹籁,直直冲入云霄。 他少时因为长相毒yan不像个好人家的剑主,离宗历练时常常被正道人士当做长生不夜天的魔修追杀。 等过了几百年,摇光剑踏着断水流回了停剑山,对过去的经历绝口不谈。 摇光会给小时候的玉璇搓衣服,他剑法学得jg妙绝l,可就是学不会最普通的避尘术,以往都是丢给山上侍奉剑主的杂役洗濯避尘,横竖没有几个人。 这事说出去实在不像话,那就别说出去。 太清聊起那些年里东奔西走的断水流,真能截断红苏河那铺满脂粉的江水吗?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读书,读到刻舟去求剑,读到沉了百宝箱……现在你怎么也将心事掉进去。 至于现在,摇光峰那颗在霜雪里剖出来的掌上明珠,将这昏沉沉的摇光殿照得明亮。 其他剑主见了,总要跟着太清笑,被笑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衣裳颜se轻,衬得脸neng,玉莲花的发冠也换麻绳绑了,但自从摇光接任剑主,这身旧袍已经很久没有再穿,就草草压在箱笼最底下,尘封许多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气。 臭棋篓子愁眉苦脸,忽见玉璇抱着一件旧衣袍过来,忙不迭丢了注定要被吃的棋,同她分说起来:这是摇光最素的衣服了! 玉璇眼巴巴跟随,扯摇光腰封上的穗子和玉环……然后就被虎口轻轻捏住了脸,只能仰着脸,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丝尊……窝要看泥穿这剑衣咕?! 意味着他不能脱了坎肩就捋袖揎拳和人打架了,只能遗憾放弃。 这次怎么说也要摆出成年人的谱来,多少有了些很能唬人的文静意味。 那原来是断水流呢,真真好大的气x呀,她讪讪地想,难怪不给人碰——正这么想着,想不到他拿余光瞥了,禁不住笑出声来。 去,给本座端茶倒水编头发。无聊的摇光毫不客气且心安理得地指使着玉璇。 殿里热火朝天的,玉璇局促地坐在摇光旁边,摇光刚才还在撑着头听他们讨论怎么处置魔修,头一直往下掉,又忽然被失重感惊醒,最后还是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脑袋在玉璇肩上轻轻挨着,手里还攥着断水流。 可这次实在是太困,他在昆仑墟守了十天十夜没合眼,匆匆御剑赶回来开大会,开完会又要回昆仑墟。 一旁侍奉的玉璇憋笑憋得快晕过去,天哪不能笑,笑出来我就要在停剑山混不下去了! 那两枝短的,又有一枝稍短些,却是新cha进去的模样,玉璇仔细瞧过,那焚尽的烟灰绕着香层层缠上去,在烧红的尖顶塑成崭新的一段——摇光嘱告她,这是人的岁寿,它仿着古树的年轮,在漫长的岁序里记录那些容易遗漏的细事…… “为什么,”玉璇问:“为什么春风烧尽了,它还会再长?” 她十三岁时,草灰落了两寸高,摇光引她去看太清殿的香案,让她数出九九八十一枝落灰的香。 她一声又一声念的是,明降真。 自此百年、千年,甚或万年之后,可有数万春,她从不计较 檀香随着祝颂声慢慢定入香炉,在稳住之际,一截香灰挣出开裂的天数,在供案上摔得粉身碎骨。 玉璇的香塑了又有三寸长,身量也拔高许多,太清殿的大宴还没散,摇光便已经要酩酊大醉地歇下了,还是玉璇扶他回殿。玉璇窥看他酡红的脸颊,蓬飞的雪尘滚进年轻剑主半掩的睫毛,师尊,师尊…… “我,我……”玉璇在发抖,声也颤着,“请师尊,恕玉璇…冒犯了……” 风雪穿过枋与柱相交的蝉肚绰幕,挟着入殿的雪粒子融化在他乌黑的鬓间,将剑主无瑕的衣冠沁得sh涔涔。 “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物什,”他为自己辩白,“本座才不会……” 所幸摇光这时正是神思迟钝,没能察觉这是在欺师灭祖,溺ai向来坏事,可在他偏心到没边的眼里,玉璇再怎样十恶不赦,摇光殿里也照样有她一席容身之地。 她往后退开些,嗫嚅地叫他,“师尊。” 这神采拧作剑刃猛刺玉璇舌心,连着心口也滚烫,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催迫她怫然跨坐在摇光身上,蛮横地去解他的衣冠。 他想伸手去,到了中途却遽然变了卦,几近是痛声的喘息了;随后仰面拱身,发起细细的颤来,深井般的眼眶中浮现一汪泫然yu泣的猩红,开口便是求饶,“别、别……” 她终于算是镇定下来,装作听不懂的娇憨模样,“别什么呀?玉璇听不明白。” 摇光不知怎的攀扯到远在太清殿的潇湘,平白愠怒起来,“别学她!” 摇光挣不开她腿根折成的锁,又被烹油般的情cha0焚着身,整个人都是sh津津的了,“唔…玉璇。” 她诚实地点点头,“是玉璇自学的。” 玉璇念出许多年前那个疑惑,仿佛她还是那个没能长大的、形单影只的孩子。 她撩起裙子要坐下去,想了想,伸手牵住摇光本该掌剑断江的手掌,出神的疑虑只是在这一刻挟持了他,一刀两断的后路便如绝境般骤然倒塌。 玉璇引着他的指尖往里探去,摇光只觉抚剑的指腹陷进一朵浑似弥着蜜香的捕蝇笼般的泥泞r0u花,热乎乎地燎着那层薄薄的皮r0u,像是非要给他烧个疤才好呢,他想收回手来,却被骑坐得更深,“收手,就此收手……” 剑主被雪sh透的乌发铺在绣青叶竹的枕上,他将这gu将泄的气像h连那般深深吞回,这愁苦一直涩到了舌根,骂也不能骂,打也不能打,简直是愁肠百结了。 尊上想轻拿轻放,可她对这不疼不痒的发落不见得有多满意,张嘴便咬他下唇,嘟嘟哝哝地就要领罪,“师尊,师尊,你不想罚玉璇吗?一点都不想?” 玉璇搂紧他,“……师尊,快罚我。” 见他已然化了冰,正是拿下的好机会,玉璇掩面饮泣,肩膀一颤一颤的,“师尊若不应我,那便算啦。等日后玉璇堕了魔道,还望师尊不要手下留情,给玉璇一个痛快。” 莫非要她如愿以偿,或许就能弃邪归正?他头疼得厉害,思忖谋虑、瞻前顾后,如何也思量不出个所以然来,与他往日里的x子相去甚远。 “真真是个木头脑袋。” 摇光有心杀杀她的威风,掌心覆上去盖住花ga0,容进r0ub1的两指寻着yr0ug弄膣腔,不多时淋出的热cha0便已黏糊糊地攒了一手。 断水流总是又轻又快,断江劈海、吞山饮月,正如星火般转瞬即逝,有关摇光的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这念头电光朝露般游过灵府。 对峙尚且不到一炷香,摇光率先败下阵来。座。” 玉璇踮着脚攀住他,离得近了,还能嗅到鬓发间甜丝丝的茉莉香,她自以为得计,仰头偷偷亲了摇光烧红的耳尖一口,他酒意消得太快,这一点红痕便来得蹊跷。 “天呐师尊,”她后知后觉,“你害羞啦?” 谁知玉璇压根不怵,还能机敏地跟着鹦鹉学舌,“师尊这双琥珀珠子若是不要,不如捐给妙神师叔去。这么多年了,就是瞎子都该知道玉璇的心意啦!再说了,拿这种玩意敷衍我算什么本事?” “再说多一句,” 他掀了眼皮斜睨,慢吞吞地接了腔:“你就多说一句吧。” 想得美! 新塑的檀香镌镂着如同钤印的痕,那是飞鸿在雪地里留下的残迹,万事皆可循,他们是一滩烂泥里彼此黏连的、打散又合卺的r0u与骨。 摇光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支长在r0u里的剑骨,世间有十分的贵重,剑骨占七,还有三分是他决心归还的胆气,后来将这支剑般的椎骨赔给太清,才算是无瑕的圆满。 师尊,我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我们是兄妹,是姐弟,是父nv,是母子,是玉璇和摇光。 因为我贪得无厌、极情纵yu,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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