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醒言终于领悟了“你们”的指代对象。难道叶竞遥把收到的钱当作他和褚晏清的婚后共有财产了?那他可真受不起,“等一下。我不知道褚晏清是什么想法,如果你非要问我,我的意见是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都等你出院之后再说吧。不用着急。” 程醒言尽可能充当耐心的倾听者:“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年纪也不大,治愈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你的人生还长着呢,现在就下结论恐怕不太客观。你怎么能知道以后的事?” 程醒言有些懊悔自己对心理学的研究止于皮毛,他没能想到安慰的说辞,也无权代替对方决定要不要活下去,就像他同样无权代替褚晏清决定要不要原谅。紧要关头,他只能回归老本行:“我想到一部电影,但突然忘了片名……呃,你对电影感兴趣吗?我回头给你整理一个清单吧,你住院的时候可以看两眼,就当打发时间。” 程醒言感到为难:“我可以帮你转告,但我认为你和褚晏清当面聊聊会更合适。” “不至于不能见面吧。” 程醒言当然能猜到。侮辱身世的中文词汇没什么创新的,无非是“杂/种”之类,“那怎么办?褚晏清不跟你们一起过年吗?” 程醒言连忙回应道:“没事。我在想给你的清单里要放哪些片子,如果年代太久远,还真不太好找片源。让我想想办法。” 近些年又是禁止燃放烟花炮竹,又是除夕当天还要排班,城市里已找不见几分节日的气氛。可传统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正是传统的缺失让商家们得以趁虚而入,人们乐意从商场和便利店更换的红色新装里咂摸一点年味,尽管它们本质只是商家为促进消费而想出的噱头。 褚晏清记得答应程醒言的事,要给对方积极凑拍摄素材,这堆纸票简直是送上门的灵感。但他没能腾出时间确认纸票背后的实际品质,只粗略确认活动时间和工作安排没冲突,票面设计也还算顺眼,就当它过关了。 褚晏清在一只鲜红色雕塑前眉头紧锁,他确信这个如同布洛芬药盒上小人成精的雕塑和过年主题没什么关系。虽说那群搞艺术的神棍们可能会形容它为对作品《沉思》的后现代主义解构,但对于图个热闹的普通市民而言,它仅能起到视觉和精神双重污染作用。 他干脆在室内把墨镜戴上了。 除开这个严重偏离过年主题的展览,商场里里外外精心打扮了一番,不论假灯笼还是挂许愿牌的假树,无一例外都是红色调。已临近打烊的时间点,广播里依然在循环播放《恭喜发财》和《财神到》,人流量比起白天只增不减。 “这个展览实在是太晃眼了。现在艺术家的门槛比站街都低,我妈那前男友的作品放这里都能当镇馆之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