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良红着眼眶,因为愤怒,额角血管暴起,他道:“阿雁,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亘古不变的规则。”他知道。他都知道。
死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在死之前……
阿雁放下了手中的木梳,小声问道:“他为什么不来?”
“你这样的人,谁会愿意见你。”江如良冷声道,“不怕你的血脏了他的眼。”是吗……
连亲手杀他都嫌污浊吗?
就厌恶我厌恶到这份儿上了吗。
“好吧,你说得对。”
良久,阿雁轻轻笑着,眉眼弯弯:“他不想来,便不来吧。”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外吹了进来,满屋烛火如水面荡开的涟漪,小小的火苗扭曲着曳曳摇晃。
在这片跳跃不止的昏黄中,阿雁缓缓闭上眼睛。
他听到江如良的声音沉沉钻入他耳中:
“你若恨我,记得死后变鬼来找我索命。”
“下辈子投个好胎。”
黄铜镜中,江如良高高举起那把长刀,重重劈下。
斜着飞溅而出的大量血液泼洒在镜面上,红色的水流沿着镜框流下,缓慢爬过案面,没过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段十分模糊的记忆。
他好似变成了一团云轻飘飘地浮在空中,被风卷到各种陌生的地方。
耳边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痛骂声,听到无数道诡异的叫声重叠在一起,像一张巨网将他包裹住。
他被这张巨网捕获,往下拉扯。
拉扯时景物倒退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能望见一片片模糊的白色影子,一些飘在网外,还有一些和他一起困在网中。
他被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脚底下是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有人来推他,迫他往前走,还往他嘴边递一碗黑漆漆泛着细碎红光的水,他喝药喝怕了,不肯喝。
不肯喝便有人强行来灌,可不论灌下多少碗,他都走不过那片深渊。
身边的白色影子走了一批又一批,他缩在深渊的角落里,痴痴地看着,坐着,等着。等?
他的记性不好,一天比一天忘性大。
许多事都记不起来了。
但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在等什么。
是等什么东西,还是等什么人呢?他想不起来。
那碗稀奇古怪的水每天都有人递给他,他记得自己起初是很抗拒喝的,到后来,记忆没得差不多了,他就不再抗拒了。
身边总能响起一些人的嘀咕声,冲着他而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