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完,四人进入战斗位面。各怀心事,初衷不同,但都是奔着打赢去的。 就像骤然起身的贫血患者,天旋地转。魔力化作乱流,不受控制地四下冲撞。 插进黑发的手指紧叩头皮,拽紧发根,止不住脑子里一跳接一跳的嗡嗡声。 沉重的魔网宛如城墙轰然倒塌,压顶而来。 耳边传来关青月有些紧张的嗓音。 魔女缓了缓,冲他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小罗卜丁,说了明年再来。瞧你现在这样,哪还有个魔王的样子?” 心下暗道,这下终于对味了,这女娃果然还是以前那个小不点,虚弱得不可思议。 顾虑到她背后那条魔龙,他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和绅士。 猩红色的眼眸盯住少年身后的项圈男,丢了个魅惑过去,先解决杂鱼。 将魅惑隔绝在外。 这声音来自脑后。 实际上魔女只听到了前两个字,因为后面的话都被巨大的轰鸣声遮盖了。 魔女能感到这一击的威力,所以避其锋芒,躲开了。她其实特别擅长逃跑,最是神出鬼没。 刚才,她没有丢下凡人队友,跑路时,也给他一起揣走了。这家伙就只是拉来凑数的,她何必多此一举,费心救他一命? 思索间,身侧黑翼腾飞,鸟影斑驳,这是护身魔法【鸟群】,哥哥某年某月某天送她的。 不过,不足为惧,料他一时半会也突破不了鸟群。 “对不住了,这场战斗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一定要赢。 魔力顺着额间灌入,笼罩二人。恶魔的神识打入凡人脑海,宛如强制性的咒语,字字铿锵,不容反驳: 既然魔鬼有条狗,那么她也可以有。她早就想好了。不管今天来的是谁,她都要拿下对方。 对方的个人意志会被瞬间瓦解,只能被迫成为使魔,听从号令,为她办事。 不。她忽然改主意了,如果是这等高手,或许不应该单纯当狗使唤,有些屈才了。等会赏他点自我意识。 “你做了什么?” 他这脸本就生得颇有几分姿色,额间刻上使魔烙印后,看上去更是多了一丝妖艳,异常好看。 她还没解开精神禁锢,他怎么有的自我意识?契约一签,身一卖,从此就做不了人,只能当狗了。丧失理智,听令行事。主人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没时间细想,为了保险起见,魔女直视他的双眸,再施展了一遍魅惑术。撤回他身上的飞行魔法,无情地松开手,将他丢向地面。 透过鸟群,似乎还能看见这凡人无言地盯着自己。 还没落地,便见他翻身抡剑,迎敌而上了,身姿矫健如常,毫不拖泥带水。 “第一个使魔?你这使魔是不是来得太草率了点?” 魔女远远地躲在天空,蜷缩在鸟群之中,像是下棋一样信手比划,远程给使魔施加魔法,增益的,护身的。 见他这么靠谱,权衡过后,她一股脑将各色魔法都丢到他身上,没给自己留几个。之所以要签订主仆契约,也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共享力量。 “……天下竟然有你这么糟糕的主人,老夫算是开眼了。” 再次面对这凡人,死亡能感觉到的,还真就是那一句‘深不可测’。具体的等级不得而知,也就是说,这人此刻的等级已经在他之上。 再说凡人怎么可能赢得了魔王。是很擅长搏杀的死亡就被干掉了。 凡人收剑,动作游刃有余,全程都没有动用什么超规格魔法,单凭不凡的身手,外加一把用得出神入化的剑,像先前虐小魔女那样,狠狠搓了一顿老魔鬼。 魔女从天而降,喜出望外地对关青月说:“凡人,这是你打败的第二个魔王。你应该感到骄傲。” 关青月难道就是哥哥? “妖女,解了咒令。否则你便是如他这般的下场。” 耳边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语声,体内的魔力强大到不可思议,但并没有任何畅快的感觉。有的只是拷上枷锁的束缚感。 这凡人真的发火了,还挺凶。 魔女欲言又止,然后笑道:“急什么?我们刚才不是合作得挺好的?”她还用魔法替他挡了好几招。 关青月咬牙道,表情挣扎且充满痛苦。逸散的魔力像是闪电一样,不断从眼底逃出来,交错着发出刺眼的光。 接受,还是拒绝? ——根本来不及做过多思考,陌生的声音忽然灌入脑海,清除了一切疑虑。是一个男孩极具威严的声音,且冷漠且狂妄,像是强制性的命令一般,以压倒性的支配感操纵了他的心灵,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眼前这个小恶魔,仿佛他必须满足她提出的一切愿望才行。 然后他近乎盲目地接受了这个契约,尽管并不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 结果现在玩火自焚。 关青月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家族至亲,亲朋好友,想到了过去作为人类生活的二十余年,想到了寒冬酷暑与刀光剑影。此刻这一切似乎都离他远去了,变得飘渺如烟。 过于庞大的魔力像是风暴一般蛰伏体内,而他的肉身竟然安然无恙,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就好像这对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他现在究竟多少级?六十?还是七十? 刚才料理掉的另外两只恶魔,在旁人眼里,或许无比强大,但实际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一切都过于轻松了。 “关学长何必如此动怒,横竖又没把你怎么样。”哪有主人被使魔凶的道理。魔女被凶到了,她不高兴了,不肯回答问题,反而沉着脸嘀咕道:“我还想问你是什么人。” 刚才她一直在观察这个凡人,绑定主仆契约之后,她也能看清他的灵魂了。 不是恶魔,不是龙,或者其他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