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夭黧从光速逃跑,变成了光速冲上前。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尖锐的窒息感,仿佛自己的心也被重重迭迭锁住了。 恍然间,锁链下的男孩整个人都淡淡的,银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清浅的眼眸……好像被谁偷走了他的颜色一样,病态而虚幻,仿佛是不该存在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破天荒的,她竟然第一次对哥哥萌发了类似“疼惜”和“怜悯”的情感,觉得他惨兮兮的。 纸鬼白没有错过她五味杂陈的表情,也没有认错她如今的身份。 像是怕他眨眼间就会消失一样,纸夭黧将他的脸捧在了手心里,动作小心。有了实体的触感后,她方感到一丝安心。锁链被牵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不会走的。”纸鬼白扯动锁链,迎着她惊讶的视线,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唇,像是告别:“因为我在等魔女小姐杀了我。为了让我亲爱的妹妹成为真正的魔女,这等牺牲是必要的。” “正是。这世上不会还有比本君更好的祭品了。”纸鬼白依偎着她掌心,仰头注视着她坦然一笑,眼底盛着得意和自傲。动作却充满了臣服感,像是那种最忠诚乖巧的大型犬。 受到束缚,看起来非常老实的哥哥反问她:“我死了,难道不正合你意?没有哥哥,以后就没人管着你了。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装的,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对吧?” 纸鬼白盯着她,龙瞳无波无澜,像往常一样冷静淡然。 她皱起眉。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甚至愿意为他而死。也算还清多年的恩情。 甩开剑,清呵道:“蠢龙,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为了我,你怎么可以随便死掉?” “晚了。所谓血池,是世界层面的造物,几乎与深渊一体同生。就算是我,也无法违背它定下的规则。既然我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扫了一眼她丢在一旁的剑,不知道从哪里重新拿出了一把单刃匕首:“你那把剑还是差了点,要杀死魔王,得用这个。” 就连武器他都准备好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忽然运刀,用并不尖锐的那一面抵住他的喉咙。 就算要变强,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要用这种手段。哥哥逼问得越紧,她想得越清楚。 纸鬼白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表情。 “话说得倒是挺好听……可是事到如今,你还是只有杀了我这一条路。祭品恶魔是永远也出不去的,就算你不杀我,我也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他说。 “说了啊,这是我能准备的最好的祭品了。魔王级的恶魔,还不会反抗,绝对安全无害,你以为天底下还会有第二个么?” “能。看来这位新晋小魔女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动手前,先来看看临别赠礼?”纸鬼白摊开手心,里面有三样小东西,分别是钥匙、千纸鹤和一枚戒指。 纸夭黧没回应,依然把脑袋埋在他身上。所以他主动替她收好小礼物,存进她折扇的储物空间里,然后亲自替她戴上了那枚戒指。 再次对视时,纸夭黧心里莫名一空。有一种非常沉重的感觉。 “你都要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如果我有了力量,却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她定定地望着他,费了老大劲才说出心里话:“我只是想要变得跟你一样,而不是永远都躲在你的影子里。” “你怎么哭了?”纸鬼白问道。 她皱眉,又觉得本来就在海里,根本没有擦眼泪的必要。像是十分不舍一般,紧紧搂住了男孩的脖子,双手交迭,用力攥住他的后衣领,几乎有些盲目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出不去了的话,那我也不出去了。我就跟你一直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纸鬼白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放下了心里的屠刀。 他彻底不装了:“对不起,这只是我的分身。就是挑出来给你吃的。区区一个分身,我还是舍得的。如果这不是分身……一想到你已经成年,我就有些受不了。果然今天就走是明智的选择。” 他扶着额头:“很惊讶?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才六十一级。” “那你多少级?为什么连分身都是魔王级的?” “你只要知道我至今未逢敌手就行了。”刚好这个哥哥也总不爱跟她说实话,能隐瞒的事,他就绝对不会暴露,能骗过去,那他就打死都不会承认。 意识到还是得捅哥哥一剑,纸夭黧一个手软,神剑差点没握住:“不行,我下不去手。” 她将长剑放到他脖子上,呆呆地看着扫在剑面的银发。 她滚回他的怀里喘气。就算是分身,她也下不去手。情绪大起大伏,她得歇歇。 他顺了顺她的背,从他的视角来看,其实有些想不通她什么情况。他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那一类人。如果身份交换,现在拿剑的人是他,他会毫不犹豫地下手。杀了这一个她之后,就能见到真正的她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想昨天晚上我咬你呢?”纸鬼白无法理解她的思维,只能尽可能做出激励。鼓励她拿剑砍自己。 纸鬼白哑然失笑:“办不到的话,你就出不去了。”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但纸鬼白却是面色一凝。 纸夭黧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你给得太多了,恕我无法承受。”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这种类似于自尽的话,她一般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的,后果会很严重,她曾经因为这种事情,遭到过非常严厉的惩罚。 “你可以试试。”他身上那种亲切写意的气息散尽,只剩彻骨的寒意。 真难以置信,小恶魔居然真的打算放弃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分身究竟有什么好的?也值得她为他死在这里? 纸鬼白不再隐藏怒意,阴恻恻地威胁道。 这下纸夭黧因为过于强烈的道德观,确实感到了如山压力。她也知道他真有这么丧心病狂,能干得出这种事。 “你还有分身?”纸鬼白泄了气,意识到跟她说不通了。他连现在这个她都能下手杀掉,更不要说分身了,她太低估他了。 “??没有。”她这个等级哪来的分身? 她被用力往前一拽。 他凝视着她,想最后再用这双眼睛看看她的面庞。 “不许躲起来,也不许逃跑。变成合格的魔女,来人间找我……我们会在人间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