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人静,和亲团的府邸中一派寂静。
阿曾关在自?己的房舍中,彻夜未眠;被审讯的刘明回奄奄一息地倒在地牢稻草上,昏昏沉沉地说些胡话,时而痛骂,时而求饶,时而嘿嘿笑着“这都是?报应”。
李微言和窦燕在书房中点着灯烛,同样彻夜未眠,翻看着一部部卷宗。
这些卷宗,是?窦燕从凤翔官署那?里,根据刘明回的话,偷出?来的。
窦燕在这些卷宗中寻找十九年那?件惨案发生前,凤翔城中百姓的名单、过往户籍信息。李微言从这些卷宗中,试图找到玉龙楼主留存过的痕迹。
这些卷宗在当年的屠城事件中流失大半,剩下的痕迹语不?成调。若非刘明回的投诚,他们很难从这些卷宗中找出?痕迹——
“铮——”
二人埋在卷宗中头晕眼花间,听?到外面箭簇的铮鸣声。
李微言茫茫然抬头,眼底一片五黑。窦燕一下子从瞌睡中惊醒,跳了起来:“是?我在地牢外留的机关。有人触动了机关,有人来救刘明回——”
窦燕说话间便向外疾奔,李微言愣一下才追上。
待二人追出?屋子,院落上空明月高悬,月光照在地上,惨白一片。在和亲团的侍卫们赶来之前,院中已有二人缠斗在一处,身?如魅影。
李微言眼尖,看到刘明回瑟瑟地躲在院中一水缸后,抱着头崩溃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砰——”一道?长鞭凌空甩来,水缸崩裂,水流如洪般飞泻溅开?,那?长鞭上的尖刺,眼见就要刺破刘明回的喉咙。
一道?长丝一样的机关线从树上倏地滑落,长丝与长鞭碰撞间,尖刺划破丝线之时,刘明回趔趄着在地上滚爬,躲过了一重杀招。
男子清淡:“冬君。”
窦燕遍地生寒,控着机关的手微微发抖。
李微言很少看到高手过招,他有点迷茫后,迟钝地挪到窦燕的身?后。他抬头,看到院中交战的双方已经停了下来:
一方是?自?己人,阿曾眼眸赤红,长身?而立。虽然受了重伤,虽然恨不?得立刻杀了刘明回,但刘明回是?线索,阿曾仍在危机关头,出?手来保刘明回。
另一方,则是?李微言从没见过的人。那?人斗篷掠地,乌袍猎猎,立在檐角,身?后是?月明,手中持长鞭。
青年男子漫然,朝下睥睨一眼。
窦燕在那?重内力挤压下,差点要跪下。可她好歹是?冬君,她也不?至于这样撑不?住事。
窦燕咬破牙关,顶着内力压制,抬起沉重的手臂:“春君大人。”
阿曾看着春君。
阿曾冷声:“怎么?,宋挽风为了保证宣明帝的体面,派你来杀十九年前杨氏惨案的幸存者?”
“幸存者?”春君淡然,俯眼看那?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瑟瑟发抖的中年副官,春君漫不?经心,“不?,他是?背叛者。”
在场所有人,眸子骤缩。
和亲团的侍卫们在此时姗姗来迟,援助己方人马。而和亲团中的侍卫们有人认出?了春君,这些曾经出?自?“秦月夜”的杀手们呼吸凝滞,一时间不?知所措,不?敢对昔日长官挥动武器。
而春君立在屋檐上,睥睨他们,目光又慢慢掠过。他似不?在意昔日下属的背离,他只看着那?个刘明回。
坦诚说,今日之前,春君从没见过这个军官,也不?知道?此人的存在。
玉龙一手建立了“秦月夜”,玉龙隐瞒了楼中人太多?故事。
春君凝望着刘明回,缓缓说:“十九年前杨家灭门,宣明帝为了隐藏真相,将刘明回安排到军中,处理知道?内情的人。之后,宣明帝和‘秦月夜’开?始合作,刘明回在宣明帝的指示下,换种方式,继续做他一直在做的事……
“比如,以民?充兵,带着满城百姓去送死,和南周开?战不?断。南周林家世代为将,凤翔却是?用普通的、未经过训练的百姓当兵马用。这些年,凤翔死了太多?人,终于把知情者全部耗死了。如今凤翔,还记得十九年前惨案的人,恐怕只剩下刘明回这少数帮皇帝做事的人了。
“再比如,宣明帝的野心扩大,不?满足于那?些人的死亡。宣明帝想要更多?的实?验对象,想要更多?的死亡……北周赫赫有名的倒霉将军,寒光将军杨增,被调往凤翔为战,不?就是?趁着他不?知情的时候,好用战争,再死一大批人,埋掉一大批人的踪迹吗?”
春君淡然:“事到如今,‘兵人计划’,难道?你们还一无所知?”
在场所有人,气息变重。
尤其是?阿曾,他僵硬身?体,呼吸沉重,盯着春君。
阿曾眼中血丝流动,整个人骨肉似被打散,再重新拼凑起来。他想着自?己经历的战争,想着自?己在大散关见到的兵人中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呼吸变得艰难,咬着牙关,一字一句:“你们杀手楼,和宣明帝合作,和霍丘国合作,一起制定了‘兵人计划’。你们制造了大批大批的死亡……而你为什么?要告知我这一切,你有何?目的?”
春君:“我不?是?说了么?,刘明回是?叛徒。
“宣明帝用够他了,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应该死了。但他却逃了……我的任务,当然是?击杀叛徒。”
说话间,春君再动,下一瞬,他的身?形浮现在院中靠墙发抖的刘明回身?后。侍卫们恍然出?手,杀手们茫然出?手,春君长鞭纵飞而出?,一鞭之下,他卷起刘明回,杀招再出?。
阿曾入局,长剑迎上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