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只?“晕”了一会儿,便坚强地重?新爬了起来——他等着听杜春娘交代的秘密了。
此?时灯火幢幢,窗外明火微光,帐中昏光熹微。虚弱的林夜歪靠着雪荔,坐在床榻上,迷离欲碎地望人?一眼,便让人?心?软万分。
雪荔还不曾说什么,杜春娘便先心?虚:“小郎君,你?是想多了。这乞儿和雪女初识,又是个半疯子。他可?不认识雪女,雪女也生不出他这么大?的儿子……你?可?误会雪女了。”
杜春娘嫌恶一般地将乞儿扔在窗口边的纱帐后,不让人?走动?,似怕污了自己这方地。她说完,就打发身后的乞儿:“莫来这里讨债,快走、快走。”
那乞儿大?约被她赶了不只?一两次,倒也不见外。杜春娘一赶,乞儿便木木然转身,翻窗欲出。
雪荔盯着那乞儿。
她看到对方露出的黑黝黝手臂上的疮疤。时入寒冬,气?候越来越冷,乞儿身上的衣物却单薄无比。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巴里少?一颗牙。乞儿眼神也十分的不灵动?,被人?推搡,也要迟好多分才反应过来。
乞儿翻窗跳的时候,甚至在窗棂上磕绊了一下。
林夜幽幽道:“他和阿雪好像。”
雪荔怔住,低头看靠着自己的小公子:林夜什么意思?
林夜顶着容白脸,幽幽然笑,望雪荔的眼神又带着几分幽怨:“他方才的动?作,让我想到以前的阿雪。很久以前,我刚与阿雪认识时,阿雪就这般迟钝……你?们真的没有关系吗?”
他又开始作秀,泫然欲泣:“即便不是母子,也有旁的关系吧。阿雪你?说吧,无论什么秘密,我都承受得住。”
雪荔黑岑岑的眼珠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夜。
不待她分辨出什么,那个刚赶走乞儿的杜春娘,便没好气?地走来,无语道:“小郎君就不要胡搅蛮缠了吧?真要说关系,出现在我房间中的人?,那也是和我有关系……你?们两个小孩子有什么秘密,我管不住,但你?们若肯花钱,想听的,必然是我身上的秘密吧。”
雪荔和林夜一同?伸长耳朵。
杜春娘一时拿他们无话,一时又见两个少?年?人?挨着坐,齐刷刷的动?作,分明可?爱。
她露出几分恍神之色。
若是当?年?还在,若是时光未逝,若是故人?长存,是否今日……
杜春娘坐在床前圆凳上,好一会儿,她从回忆中醒过神,望着床榻上的两个少?年?人?:“闹了这么一出戏,宋琅肯松口让你?们来找我,你?们应当?也猜出来了一些事?情——他可?有告诉你?们,十九年?前的杨氏灭门案?”
雪荔:“说了。”
杜春娘松口气?,又露出一种局促与怅然并存的神色。
她好一阵子才说下去:“他如果连这个都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没错,他要你?们带走的秘密,就是我——我是‘杨氏灭门案’的幸存者。”
雪荔反应平平。
林夜夸张的:“哇。”
而杜春娘看得出,这两个少?年?人?早就猜出来了。正因为这两个聪明的孩子猜出来了,才愿意跟她闹一出,只?为从她口中听到故事?。
但对杜春娘来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说是灭门,其实算的上屠城。十九年?前一个冬日,我自暖烘烘的炕上醒来,外面便变了天。杨家七十二口人?尽亡,为了给这些人?报仇,满城起事?的百姓也被杀了个干净。一直闹到凤翔军进城,平息这场霍乱。”
杜春娘很平静:“那年?,我只?有十五岁。”
雪荔不合时宜地想到宋琅的话:宋琅说过,他刚认识师父的那年?,玉龙便只?有十五岁。宋琅在大?雪弥漫的山间遇到玉龙,玉龙站在血泊中,抱着一个襁褓……
在宋琅的描述中,玉龙幽静,孤寂,伶仃。
林夜:“你?是杨氏遗孤?”
杜春娘未置可?否,只?耸肩。
雪荔:“我师父玉龙,也是杨氏遗孤?你?们和宋琅一样,都是为了复仇?”
杜春娘仍然未置可?否。
雪荔:“满城百姓不是都死了吗,你?们在朝谁复仇?你?们不是已经——”
“谁说都死了,”杜春娘刷地起身,涨红面孔,神色激动?,“那些人?灭我满门,后面军队接收,保护了一批人?,他们都去从军了……以为当?了军人?,为皇帝效力,就可?以免除一死吗,以为为国而战,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吗?绝无可?能!杨家七十二双眼在天之灵,绝不会放过一个人?!”
杜春娘咬牙切齿,她神经质一般地开始念一些人?命,脸上浮现一种似哭似笑的神色:
“钱大?柱,杨家的伙夫,出事?那天,主动?开后宅门,把老爷夫人堵进门出不去,看着外面的杀神一步步走来……”
“陈友光,和杀神勾结,里应外合,在前厅烧了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