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明下?,灯烛煌煌,宾客满宴。
酒香一飘十里,落于夜风中,熏熏然,连空气都染了几抹醉意。而上空,孔明灯摇摇,自一点散于整片天?穹,天?女散花般,将整个夜空点得星火泠泠。
酒庄被林夜租了一夜。那主家忙着?为自家女儿?在城中办宴,听闻有冤大头要租这空了的酒庄,自然乐得开怀。主家不光将酒庄租给林夜,还派了几个小二、仆从?来为林夜打下?手。
林夜始终说不出来他要那酒庄做什?么?,他只说要热闹一场,小二们便?帮着?他,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夜宴。
如今,下?方宾客们东倒西歪,美酒佳肴让他们对林夜千恩万谢。而林夜则消失不见——他与雪荔坐在屋檐上,吹着?凉风。
林夜不好意思地朝雪荔解释:“非年非节非寿,我真的不是要庆祝什?么?。我就是想让你高兴一下?,没有特别意思。”
雪荔颔首。
她点头点得认真而乖,接受他的解释接受得如此迅疾,林夜的心便?七上八下?,不知她什?么?想法。
林夜强调:“真的只是随便?吃个酒,我有钱嘛……”
雪荔看向通往酒庄的小径两边的仆从?,以及仆从?手中照明指路的夜灯。
林夜赶紧解释:“客人来吃酒,总不能看不到?路嘛。”
雪荔又抬头看天?上的孔明灯。
林夜又赶紧解释:“有个小二的伯伯正好卖灯,卖不完。我心想挺好看的,就顺手买了。”
雪荔仍盯着?孔明灯看,她伸手指那些飞在天?上的灯笼下?系着?的纸条,那些纸条上写着?的许多祝福语——
青春长乐。
开怀永驻。
遥祝千祥。
年年方辰。
……这些,也全都随手写的吗?
林夜懒洋洋地扶着?屋檐上瓦片,上身朝后仰了仰,自夸起来:“我这么?好的一笔字,不多炫耀炫耀,谁知道啊?我老爹老娘、祖父都没了,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人会写这么?漂亮的字,我可得抓紧时?间多写写。”
林夜捧脸:“哎,怎么?就写的这么?好,这么漂亮呢?”
雪荔眼中溢着?流火一样的光。
她点头:“对。”
林夜错愕,托腮侧头望她。
雪荔好是简单,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你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祝福什?么?。你单纯想让我开心一下?,我接收到?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这样的话,分明是好话,由雪荔嘴里说出来,林夜脸颊便?生热,心头咚咚狂跳。
他一时?烦闷,一时?又羞涩,不知如何是好时?,林夜便?抬头看天?。而如此一看,林夜便?发现,自己买了那么?多的孔明灯,置于夜空中,宛如孤舟临海,何其渺小。
就好像,他满心的爱意,置身千山万水中,又能剩下?多少呢?
左一桩事?,右一桩麻烦。他的情与爱,能走到?哪一步呢?会不会就如这些天?上的孔明灯一样,被融入那漫无边际的黑夜中,点点光火被漆黑夜幕吞没,越来越小,越看越弱……
雪荔打断他的思绪:“林夜,你在想什?么??”
林夜回神,慢慢笑道:“我在想,等你过生辰的时?候,我一定要给你真的办一场大宴。比你师父给你的都多,比那个酒庄主人给他女儿?的也多……我要给你特别好的生辰宴,你信不信?”
雪荔愣一下?,然后点头。
她问:“那是什?么?时?候?”
她这话,相当于明说,她其实没有生辰,她先前说的“师父如何如何”都是谎言。然而林小公子故作不知,只偏头朝她懒懒笑:“你自己算啊。你从?今天?开始倒着?数日子,不就好了?”
雪荔颔首。
她继续去看天?上的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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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丘国那方人,则开始连夜拔营。
他们离目的越来越近,便?日夜兼程,休息的时?间更?少。这一次,再?停下?来休憩时?,粱尘略有些焦虑。
到?如今,他很明显看出,霍丘国人盯着?的方向是大散关,那位卫将军一定是要在大散关开战,要从?南周手中抢走大散关。霍丘国和北周、南周的关系,会导致北周的袖手旁观。如果?霍丘国得势,北周那位宣明帝一定会给南周使绊子的。
和亲进行到?现在,只剩下?双方没撕破脸的明面?上的“平和”。私下?里,北周和南周,谁还信谁呢?
这只队伍藏着?太多林夜不知道的秘密,比如兵人计划,比如宋挽风,比如明恩……粱尘必须离开这只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