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以为,自己这样不安分,绮思满满。若是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娘子衣衫半褪,他必然把持不住。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他想为雪荔上?药,心疼雪荔的伤,少不得要管住自己的绮思。
林夜做了这般多的思想斗争,自觉自己可?以做好一个君子,这才跌跌撞撞地朝床榻走去。他不敢与雪荔对视,膝盖在榻上?一磕,差点撞倒到?床上?。
察觉少女明眸晃来,他以袖捂脸:“你别?看我。”
雪荔眼睛眨了眨。
她很少关注世人,世人中,林夜已经是她少有的经常回望的小郎君。而即使是这样的小郎君,在她如?今心事?重重的时候,本来也不应吸引她的注意力。可?是,不一样。
林夜总是不一样。
他连慌张的样子,雪荔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但也不好多看。如?今,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
雪荔背过身,安静坐着。好一会?儿?,她感觉到?少年清朗的气息从后靠近,他薄薄袖子擦过她肩头,雪荔颤了一下。林夜手便不动了,他语气听上?去有些低落:“很疼?”
雪荔:“不算疼。”
这些算什么呢?
比不过她少年时服药的痛,也比不过宋挽风身死当日带给她的绞心之痛。而想起宋挽风……
雪荔垂下睫毛,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前衣襟上?抓了一下。她为的是确认怀中那只机关箭还?在,然而她的动作,在背后少年看来,是躲闪——那种受伤后的疼痛带来的瑟缩。
林夜的心脏顿时又软又痛,呼吸都放轻。
他想他高看自己了。
他哪有什么绮思?
他看到?她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看到?那般多的血粒子,他的心疼得绞成麻绳,恨不能替她受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林夜屏着呼吸,将笼着纱罩的灯烛靠得更近些。灯台摆在床头,他就着昏光,凑近少女纤薄的肩膀,拿着纱布与棉签为她上?药。
雪荔的衣裳扯到?肩下,林夜的手指落到?她肩上?。
他手指冰凉,她又是一颤,林夜的声音紧绷,低声:“这样也疼?”
雪荔:“不疼。”
然而这世间的疼痛,自有一种,是郎君觉得你痛。雪荔分明觉得没什么,身后林夜的呼吸已经快要听闻不得,他落在她肩上?的棉签,力道更轻了。
林夜满目沾着绯红色的胭脂。
她的身上?好些伤,旧伤留下的疤,新伤添上?的疮。她以前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体,许多旧疮疤,林夜完全可?以想象到?,她昔日受过怎样严重的伤。
是他孤陋寡闻。他先前以为自己身上?的伤,军人身上?的伤,已然很多。他没想过雪荔武功这样好,身上?却也有这么多伤。
他心疼得一塌糊涂,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无法?替她承受,又无法?让时光倒回去保护她。在此之前,雪荔不理会?他,他面上?带笑,心中总是几多失落。而今他想,他不能怪她的。
他早就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岂能要求她与世人一样呢?她吸引他的,本就是她的独特啊。
他能做些什么,转移一下雪荔的注意力,让雪荔不那样痛呢?
林夜心中转念几篇,雪荔感觉到?清凉的药膏涂抹到?肩侧。屋中寂静,烛火昏昏,多日奔波让人疲惫,而此时闻着那些药香,雪荔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
发丝落到?脸颊上?,雪荔垂着眼。
她心神涣散开始走神的时候,亦生?出了困顿之意。
雪荔混沌生?困间,忽然听到?身后少年开口:“我是照夜将军这件事?,并非我故意隐瞒。”
他一句话?,让雪荔已经快耷拉下去的眼皮,重新抬了起来。
雪荔没说话?,而林夜知道她在听。他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抹在她的旧伤上?,缓缓说下去:“你猜得不错。我本名并不叫林夜,我本名是林照夜。
“我没有在建业长大,我在蜀地长大。许多事?情,其实你都从传闻中听到?了。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娘便死在战场上?了,从此由我祖父带大我。我十?二岁的时候,祖父也死了,从那以后,林家就剩下我一人了。
“照夜将军的事?,你听过的传闻很多。那些都是真的,我没什么好辩说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和光义帝合作,要扮演小公子——我爹娘、祖父,生?平夙念,都是南北统一。我想完成他们的愿望。”
林夜轻声:“除此之外,我没骗你什么。”
雪荔沉静的声音落到他耳边:“完成愿望,靠和亲吗?”
林夜怔一怔,无奈地笑了一笑,慢慢说:“在我原来的想法中,我扮演小公子去北周和亲,应去刺杀宣明帝。宣明帝一死,南周就好出兵收复北周了。我可是照夜将军啊,若给我兵马,我如?何打?不赢一场战争呢?”
床帏内的墙壁上,映着二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