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也坐在墙角,和钱老翁正好在对角线上。
当月光将钱老翁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时,月光便无法捕捉到林夜一丝一毫的表情。
钱老翁气愤不已:“那么?多人,都是跟着他?死?的。要不是他?刚愎自用,这么?多人怎么?会死??他?们这些将军,就知道打仗,打来打去,和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粱尘忍不住:“话不能这么?说。照夜将军只有打赢战争,才能让一座城、一座郡的百姓不用受战乱之苦啊。他把战线往前推,就是为了不连累百姓。”
钱老翁语气抬高:“在他?攻下金州前,金州是北周的,我们也一样生活。”
粱尘冷笑:“五年前的金州是什么样子?我可?是从我爹的……书本里看到不少的。那时候战线就在金州,金州被夹在南周和北周之间。北周皇帝凶悍得很,不停扩军,让人上战场。你不要以为你年纪大,就不用上战场了。”
钱老翁面红耳赤,鼻息大张,显然被气得不行。
雪荔平静打断:“为什么?总在说照夜将军的事?我对他?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钱老翁为小芸娘收尸骨时,有没有看到尸骨的异常。”
林夜在旁笑:“对呀,粱尘。干嘛总提不相干的事?哎,我都听困了,出?去吹吹风哈。”
林夜起身,冲他?们一笑,负手摇晃出?门。粱尘硬邦邦说一句“我陪公子”,跟着摔门而出?。明?景和窦燕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挽风垂下眼,若有所思。
听说林夜来金州的第一把火,就是让雪荔烧了照夜将军的尸骨。而今夜老人的话,又让粱尘气愤不平。这其中?,莫非有些联系?
或者,这世间总有一种捕风捉影的说法,有的人说照夜是被害死?的,有的人说照夜没有死?……
宋挽风思绪飘远时,钱老翁瞥过那些杂话,终于说回到了小芸身上。
钱老翁不承认什么?诡谈中?的鬼魂说法:“咱们金州战乱多,很多老人为了哄小孩,让小孩别出?家?门,都会说夜里有鬼,鬼会吃人。老头子我收尸四十载,就没见过鬼。小芸这孩子也是可?怜,摊上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娘……”
窦燕语气玩味:“小芸娘是疯子?”
钱老翁连连叹息:“她娘小时候溺水过,脑子一直不正常。那个?村里很多老人都知道。我好心帮将士收尸,到乱葬岗焚烧,小芸娘就非说夜里看到丈夫。她那个?闹腾啊,天?天?来找我,我只能躲……”
雪荔慢条斯理:“所以,你离开义庄,其实是为了躲小芸娘?”
钱老翁一愣,装傻道:“反正这活不好干。我听上面的话收尸,小芸娘说我杀她丈夫。但我知道她脑子有问?题,只躲着她,从不多说什么?……不信你们去问?村里人,大家?都知道。上个?月,小芸娘病逝了,还是我可?怜她一家?子,为她去收的尸。”
明?景:“但是小芸也说夜里起夜,她看到她娘在土坡上走。”
小芸不知道何谓死?亡,只知道娘被拉走了,再也不回家?了。她想找娘,邻居婶子们轮流看着她,不让她跑。有一日守夜的婶子睡着了,小芸便从家?中?偷跑,往乱葬岗跑去。
小芸爬坡时,便看到月牙惨白草木染霜,她的娘在高耸的草叶间行走。她喊着“娘”追过去,中?途被石头绊倒,摔下山坡。待小芸再爬起来,已经找不到娘亲的踪迹了。
小芸擦着眼泪告诉他?们:“我娘说,我爹‘死?’后?就是这样的,她亲眼看到的。那我也亲眼看到我娘‘死?’后?,跟我爹一样。他?们都会回来的,对不对?”
钱老翁言辞激烈:“小孩子的谎话,如何当真?我收了一辈子尸,没见过这种事。”
雪荔:“那你现在还收尸吗?”
说话的几?人中?,只有雪荔和宋挽风没表现出?太多质疑。钱老翁对这师兄妹二人的印象便不错,放软口吻:“不收了。老头子年纪大了,要享享清福,再不做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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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众人回去,踩着月光,核对那钱老翁的说法。
明?景烦恼:“我还是更相信小芸的话。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错,”窦燕慢悠悠,“小孩子是最会说话的,而且会对自己的谎言深信不疑。小芸很可?能听老人家?的故事听多了,她娘又一直在她耳边说什么?‘你爹活着’‘我亲眼看到’这样的话,小芸就相信了。小孩子可?能做梦梦到了娘,就以为娘还活着。”
窦燕笑着说:“我们不是本来在查玉龙楼主棺椁中?那具不认识的尸体是谁吗?失踪江湖人,和小芸爹娘这种普通人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孔老六,非说我们‘秦月夜’让他?朋友失踪。这世上呢,眼馋‘秦月夜’和北周皇帝关系的江湖人多了去了,说不定只是想陷害‘秦月夜’呢。”
粱尘道:“窦娘子,你该不会因为金州是宋郎君的地盘,就想说服我们,包庇宋郎君吧?”
一直很少说话的宋挽风,这才抬头,看一眼那挑衅自己的粱尘。
他?更知道,挑衅自己的不是粱尘,而是粱尘身后?的那位小公子。
宋挽风温声:“金州不是我的地盘。我父亲是太守,但我只是一个?江湖杀手。我父亲耻于和我同伍,诸位这么?说,传到宋太守耳中?,他?说不定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