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跟在林夜身后?,二人从人流少的早晨穿过大半条街,走到了晨间?东市中。经过山匪事后?,东市恢复生气,正在重建。摊贩和百姓们将此?围得水泄不通,而?林夜戴着斗笠,他们也不知?道走过的林夜,正是他们心心念念感激的小公子?。
可林夜依然凭着卓越的交际本事,买了一大堆礼物——
茶、酒、胭脂、布匹、簪子、玉佩。
琳琅满目间?,百货纤丽星繁。只要是林夜看上的,觉得好看的,他全都买下。他一路买,一路雇人,把他买下的物件送回府邸去。
林夜这般豪气,惹得摊贩们眉开眼笑。而?雪荔和林夜终于从闹市中挤出,林夜兴致盎然,大有?再回头逛一遍的冲动。他一回头,看到的是身后?少女清泠泠的眼眸,正打量着他。
林夜又一次哼一哼。
他把自己怀中刚买的荷包丢过去,雪荔接过:荷包中放着一对银坠子?,银坠子?上雕着兰花枝叶。
雪荔猜测:“要我给你送回府邸吗?”
林夜:“……?”
他神色十分不可置信,主动掀开斗笠来瞪她?。
雪荔还在思考:“这是耳坠,你的府邸只有?新来的异国小娘子?,和真冬君是女子?,可以用耳坠。但这只有?一双,你总不好一人送一只。所以应该不是送给她?们的。”
林夜:“……”
雪荔观察着这对坠子?,坠子?在日光下闪着银鱼一般的流光,吸引着她?的眼睛。她?心里生出喜欢,想林夜真会挑礼物。
雪荔道:“那么,就是送给长宁郡主的吧。你要去讨好你的未婚妻吗?”
林夜:“……”
他受不了了,他沉脸道:“我和她?没什么关系,能不能成亲都不一定。我不喜欢她?那样的,你不要总挂在嘴上,像逼婚一样。”
他很有?些委屈:“我都不见她?的。你却日日见他。”
雪荔抬眼,惊讶看去。
林夜刷地?一下,把斗笠纱帘重新拉下,挡住他容颜。林夜不想自取其辱了:“送你的。”
雪荔怔住。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银坠子?:“为什么?”
林夜看着恹恹不快:“我有?钱,我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不小心买了一对耳坠子?,看你一身素净真凄惨,送你了呗。”
雪荔:“谢谢。”
她?垂下眼,认真地?端详自己手掌中的耳坠。她?长这样大,没收过女孩子?都有?的礼物,她?连耳洞也没有?。但她?依然喜欢这样会发亮的物件,这是属于她?的,她?独自拥有?,不与他人分享。
雪荔再次重复:“多谢。”
她?妙盈盈的安静眸子?望来,林夜怔忡间?,便觉得自己心脏好是柔软,想要迫不及待向她?屈服,买尽世间?稀奇巧物来讨好她?。
钱财在外?,物是死物,哪里比得上少女的美?。
她?站在人流外?,纤尘不染,眸清肤白。她?仰头端详坠子?时,日光跳跃在她?乌睫和唇珠间?。她?并未露出笑容,她?眼中流动的光,已让林夜望了一眼又一眼。
林夜想:不笑就不笑吧。
不用被逼着笑的雪荔,自由?地?做她?自己的雪荔,才是最珍贵最美?好的。
林夜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却又唾弃自己的心软。在雪荔眼眸望过来时,他别过眼,掉头就走。
雪荔眨一下眼,追上他。
过了一会儿,林夜脚步放慢。因他到底身体?不好,如今气血反复,多走段路,便有?些头晕脑热。他又不肯在雪荔面前做出虚弱的模样,只好走得慢些。
雪荔看出了他的虚弱。
但她?不懂。
平时他无病也要叫三分痛,让所有?人都顾忌他、伺候他。今日他分明不适,又为何?不停下脚步?他要走去哪里?再走些时候,都要走出内城了。
又半刻时间?,林夜到底撑不住了,找个借口去喝茶。雪荔和他一道去二楼雅间?喝茶,雪荔自作主张,说?要请客。林夜居高临下瞥她?一眼,甩帘入雅间?。
卷帘放下,雅间?燃香,雪荔坐到他对面。
楼下人流熙攘,尘嚣张天,叫卖间?喧哗鼎沸。不经历战争的金州,不被南周和北周战火卷席的金州,这几年经贸开放,开始欣欣向荣起来。
楼下的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想那照夜将军身骑白马,狻猊面具威武不凡。他孤身一杆长刀,冲入敌方军营……谁知?敌人早有?预料……”
说?书先生,说?的是照夜将军最后?那场大败之战:去年年末,照夜将军和寒光将军大战于凤翔,中计兵败,近一万大军埋骨凤翔。多亏陛下仁善,并未治罪。却不想今年二月,照夜将军年轻气盛,受不住战败之辱,再次出兵凤翔,就此?身陨。
说?书先生感慨:“若是照夜将军早生十年,大周就统一了。”
楼上雅间?内,熏香缕缕生紫烟。伴着隐约说?书声,不知?是不是雪荔如今视力模糊,她?看到案几另一侧,林夜疲惫地?靠着墙,清隽的眉目被笼罩出模糊的影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