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终,雪荔还是握着林夜的手?,陪坐在病榻前。
屋廊上?的灯笼光投入一丝光,又隔着内外间,那?光也微弱不堪,在窗上?映出竹柏的斑驳影子。雪荔看到极弱的光落在林夜脸上?,屋中无灯,润玉笼绡,荼蘼如雪。
那?光停在他的浓长睫毛上?,她又疑心那?是萤火虫。她伸手?欲捕萤火,手?递到他脸前一寸,感受到他微浅的呼吸。
他睡得安然。
发冠摘了,外袍褪下,掩在厚实被褥中的少年公子面白如玉,乌发如绸。若没有他睁眼时那?份过于闹腾的性情,安睡时的林夜,好是乖巧昳丽。
雪荔早已意识到,他生得好。只是玉骨青青,颓然半枯。
他藏着一身秘密。
比如此刻,雪荔能听到屋廊上?叶流疏和内宦使臣面对暗卫们的拉锯战。来?的人都想见林夜,但是暗卫们拦着,应当是林夜不想见。
雪荔想:真?奇怪。林夜不想见他未婚妻吗?那?他下午时还和粱尘他们跑去街上?找她?
应当是找她吧。
不然他生着病,为?什么跑去太守府?
雪荔轻问:“你找我做什么?”
沉睡的林夜自然回答不了她。
寂静中,外面的争执声弱了,脚步声杂乱远去,雪荔握着林夜冰凉的手?,开始感到一丝……微弱的伶仃感。
少了林夜的活泼,这间屋子空旷寂寞,雪荔有些不想待了。
雪荔为?林夜传输了点儿?内力,想他应当养上?两日就?好了。雪荔这才起身,跃窗而走。雪荔踩着树枝和屋檐走在高处,快要出府时,她听到了一道自己曾经听过的脚步声停在这座府邸外。
雪荔朝下望去。
府前两盏大?灯笼下,在叶流疏和光义帝的人离开后?,林夜府邸又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雪荔已经不记得他样貌和名字了,但是她认出了他的脚步声。
来?人分?明是个走江湖的,粗声粗气,却谦卑:“小公子在府上?吗?请、请向小公子通报一声,孔老六有事求小公子帮忙。”
孔老六。
雪荔站在屋檐上?,根据下面那?人和守卫结结巴巴介绍他自己的话,雪荔才恍然想起来?:是那?个第一波试图劫走林夜的江湖人。
那?波江湖人当初被“秦月夜”抓住关押了,浣川之后?,雪荔就?没有见过。雪荔还以为?孔老六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这座府邸,是光义帝临时为?林夜批的府衙。门前的守卫由两名杀手?充作,这两名杀手?显然认识孔老六。昔日的旧仇涌上?,二人对这个刺杀过小公子的人没有好感。
一人没好气:“公子不见客。”
孔老六低着头:“秦月夜的人不光无辜杀人,连我面见公子,都要阻拦吗?”
两位杀手?一愣,另一人大?怒:“当初浣川客栈,你逃跑了,小公子说不管了,我们就?当没这回事,放你们一马。我们何时无辜杀人了?公子确实不见客。你想刺杀公子,以为?我们会让你使花招?”
孔老六猛地抬头。
他胡子拉碴,眼眸赤红,眼中的恼恨意让两个杀手?警惕。
孔老六朝前走一步,喷出的气息让他胸口起伏,说出的话如六月寒霜:“使花招?谁使花招,还不好说!我有两个朋友,从襄州后?就?失踪了。我们最后?一封联络信,那?两位朋友跟我说,他们跟在‘秦月夜’后?面,想跟着‘秦月夜’一同杀公子。”
杀手?们大?惊。
二人连声:“胡说。‘秦月夜’收到的命令,一直是保护公子。如果我们要害公子,为?什么要阻拦你?”
孔老六睥睨着他们,冷笑:“我懒得和你们说,我要见公子。我当时确实袭击过你们,但我从来?没想过杀公子。我只是不想公子去和亲,何况公子和我解释后?,我也再没有动过其他念头……但我那?两个朋友失踪,最后?见过的人是‘秦月夜’的人,这是实打?实的。”
南周和北周的恩仇历历在目。
南北江湖客之间的仇怨亦难化解。何况杀手?楼这样跟随朝廷的江湖组织,恐怕北周江湖客,亦未必瞧得起。
孔老六:“说不定就?是你们明面上?说保护公子,其实打?算杀害公子。我的两个朋友撞上?了,你们就?杀害了他。你们如果说我错了,就?让我见公子。
“我不相信你们,我要见公子,让公子帮我找我的两个朋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好端端的两个人,纵是死在了襄州,也不可能尸骨无存吧?”
他说的那?般愤懑,让守门的两个杀手?都生出疑惑。
二人心中不安。
“秦月夜”多日来?对他们不管不问,襄州事后?他们再无法联络上?层……这一切,本就?是这一行人心中日益生根的一根刺。冬君来?去神秘,襄州城有追杀公子的江湖客。那?些人中,真?的没有“秦月夜”吗?
无碍。
如今冬君回来?了,风师也来了。如果其中有误会,他们应当可以解释。
二人便犹豫着,决定让孔老六去见林夜。唯一的问题是,林夜当真?在生病。即使他们放孔老六进去,林夜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