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夜在雨下凉亭中接见陆轻眉。
四面清风飞雨,潮气一层层氤氲而上,将凉亭外?的梧桐树打得蓊郁碧绿。
林夜很是有些矫情——他如今生着病,本应卧床,但他不想让陆氏女看出自己体弱,便硬撑着摆出架势,要?来凉亭中见陆轻眉。
来之前,林夜还怕自己穿得太厚,惹那位未来皇后鄙夷。但是见到陆轻眉后,他便安心了:陆轻眉穿得与自己一样厚实。
暑日雨闷热,林夜披轻裘,陆轻眉着氅衣。
青山淡渺,雨雾生烟。二人在凉亭中对坐下棋,容颜清雅,气质高邈。远远望去,倒有些相配。
只是落在石桌横竖棋局间的黑白棋子,彰显二人的相处并?非和谐。
林夜眉目漫然:“陆娘子,稀客啊。”
陆轻眉投下一子:“临出建业时,你有意?让我?们看到,陆良辰跟在你身边,从那时起,你就在邀陆氏入局了。如何能称‘稀客’?这不是你一开始就想到的吗?”
林夜微笑:“我?不知?道来的人,会是陆娘子。”
陆轻眉:“不,你知?道。我?爹是宰相,不可能出建业。陆良辰是我?爹娘的唯一儿子,恐旁系子弟前来,分量不够。我?也不愿意?让我?爹知?道良辰被你哄骗……良辰不懂事,请郎君将他还给我?。”
林夜正色看她。
或许她真?的是他在等的盟友。
林夜一边试探,一边无辜:“是在下和陆小郎君投机,小郎君主动跟随的。我?不曾拐,更不曾骗,也没有拦住他。若是陆娘子执意?要?他归家,他愿意?走便走好了。”
陆轻眉望一眼林夜。
来之前,她以为这位假的“小公子”是用什么威胁住了弟弟,困住弟弟。而今看,他也许没她想的那么卑鄙。
陆轻眉出行的目的,如此?轻松地?达成了一半,她的神色不再那般冰冷,而是温和了许多。
陆轻眉便也愿意?夸一夸他:“郎君此?次一举堪破高太守阴谋,小女子前来的一路上,途中听闻世?人皆夸小公子聪慧。我?此?来,是中途收到朝廷旨意?,配合朝廷押送高太守回京。郎君的良善,小女子会向?陛下美言的。”
林夜噗嗤笑。
他懒洋洋地?丢开手中棋子,身子往后一退。
林夜懒懒道:“陆娘子,你就不要?和我?兜圈子,说这些无用的寒暄话了。你最应该问的,是我?兜兜转转一大圈,用陆良辰把陆家能说得上话的人找过来,我?的目的是什么?”
陆轻眉从善如流:“郎君的目的是什么?”
林夜朝着她笑。
陆轻眉端坐安然。
林夜倾身,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写了三个字:“将相和。”
陆轻眉眸子一顿,平静之色,瞬间被一种?震撼覆盖。她猛地?倾身看他,盯着他的脸,颤声:“你、你、你是……”
“相”,自然是宰相。“将”,又能指谁呢?
这个年纪,这个扮相,这般气魄,又和光义?帝遮遮掩掩。他应是、应是一个本该死了的人——
林夜手指抵在自己唇前:“嘘。”
他朝她眨眼:“现在,我?够资格,和陆氏谈一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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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听说,林夜和一位神秘女客私谈,不见任何人。
凉亭周遭皆有侍卫把守,严禁任何人前往,包括鸟雀。
若是平时,雪荔会掉头?便走,觉得这和她无关。
但她刚在外?面逛街时,被陆氏女的马车溅了一身泥,而且,她还想问林夜自己尝到的果子是什么味儿。
这些侍卫,本就不是雪荔的对手,端看她想不想进去。
此?时她想。
于?是,她走到一处枞木浓郁、没人查看的树木后。她借着屋墙、树木间的距离,躲开侍卫们的搜寻,如履平地?,窜上了凉亭旁高耸的梧桐树上。
她趴在树上朝下望一眼,心中便有些波动。
她看到浓密树荫掩映的凉亭下,雨水哗哗飞溅,美人如玉,郎君如画,二人各自倾身细语,快要?贴到一起去了。
雪荔乌黑的眼睛朝下盯着那二人,她一言不发,伸手抹一把脸上的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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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下,那二人自然不知?道有第三人在场。
林夜从没想过有人会窥探:粱尘躲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跑来见他姐姐;阿曾在养伤。侍卫们武功已经很厉害了,能躲开他们眼睛的,只有雪荔。
但是雪荔会偷看吗?
林夜不怀疑:雪荔对他们的事,毫无兴趣。
林夜和陆轻眉继续密谈。
陆轻眉:“你既然与陛下合作,又为什么找上陆家?你想两头?通吃?”
林夜责怪:“说什么呢。”
林夜:“我?本来看好的合作对象,就是陆家啊。以前是条件不允许啊,将相和会引起朝廷忌惮。如今情况不同了,我?毫不怀疑,你们的根基势力,要?比陛下更稳更多。连陛下都依附你们,我?干嘛不讨好你们呢?”
他朝陆轻眉笑眯眯:“我?虽然很有钱,可也比不上冤大头?……啊,我?是说,陆家豪门,更不在意?一路上吃喝、养兵种?种?钱财了。你们也有所求的嘛,如果我?成功了,你们可以借助我?上位,成为天下第一大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