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轻功轻灵,如灵鹿一般快速飞跃。
林夜在山洞中恹恹地捂着脸调息。
这个清晨,雪荔并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她?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林夜在这一日,捧着一颗诚挚万分的心,向她?告白?过。
--
晌午时?分,林夜扶着一根树枝,充作拐杖,在山中趔趄行走。
他好了一些?,从虚弱中昏昏然清醒,盘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林夜便撑着身体,出来探查情况。
鸟鸣啁啾,血腥味散在风中。当他找到?第三具尸体的时?候,林夜便确信,雪荔应该把人杀光了。
他呆呆立在半人高的杂草中:她?是真的走了。
真是的。
说走就走,完全不打算回来找他,跟他说一声。她?冷酷无情,一点儿不在乎他们的情谊……不过,他和她?之间又有什?么情谊呢?
“哎,我好惨啊。”林夜捂着心口?,幽幽哀叹一声。
他居然被人拒绝了。
一定?是因为对方误以为他是专心去和亲的,不想破坏和亲小公子和北周公主的婚姻。必然不是因为她?看不上他,觉得他又丑又蠢又弱又残又话痨。
林夜叹口?气。
“公子!”
“小公子!”
呼唤声和脚步声渐近。
先?赶来的人是阿曾。阿曾快速扫视小公子全身,他微微皱了眉,只是不语;粱尘紧跟着赶到?,大呼小叫地抓住林夜的手,一摸到?林夜凌乱微弱的脉息,粱尘少年差点晕过去。
粱尘:“你你你……”
“你不要命了”的话还没说出来,“秦月夜”的杀手们也绷着脸赶到?了。
粱尘咽下?去自?己的话,杀手们看似沉着、实则焦急地簇拥向林夜。杀手们心中暗沉:他们和林夜的两?个侍卫一起喝了下?药的酒,昏睡一天后,噩耗接二连三。
其一,他们没收到?冬君“事成”的消息;其二,关押孔老六等人的牢门打开?,牢中人已逃;其三,他们接到?四方情报,得知浣川镇上昨夜发生屠城之事。
冬君虽然没有赴约,可小公子去了。小公子若是在浣川镇上出事,他们如何向上交代?
虚弱万分的小公子抬手,制止了他们告罪的话。
林夜虽然在笑,眼中神色却带着威压:“别说话,先?让我哀伤一会?儿。”
--
众人默默护着小公子回去。
当林夜又叹一口?气时?,粱尘真的忍不住了:“你已经叹了十二次气了。你到?底是有什?么必须叹气的理由?你昨夜那什?么,不是成功了吗?就算浣川小镇差点被屠尽,也不是你的错啊。”
林夜长吁短叹,又一本正经:“你不懂我。”
粱尘:“我又不是你肚中蛔虫,我当然不懂你。”
林夜继续哀怨:“连我都是到?今日才懂自?己。”
这话稀奇。
总觉得他又要说一些?废话。
但是他的废话又一向有趣。
所以阿曾和粱尘齐齐伸长耳朵聆听?,只有杀手们心情沉重,没空关注林夜的贫嘴。
林夜痛心反省:“我明明猜到?她?不懂,我还非要说出来,她?果?然拒绝了我。我现在才知道我在做什?么。”
粱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林夜回头,惆怅看着身后被山雾笼罩的小小山径,脑海中又浮现少女那清秀安静的面容。林夜为自?己找了个准确用词——
“怨夫。我现在就是被抛弃的怨夫。”
阿曾和粱尘:“……”
--
五日后,雪荔出现在了光州。
她?找到?了护送玉龙棺椁南下?的这行“秦月夜”杀手们的踪迹。
他们一路走水路、山路,不在大城镇停歇,只在傍晚时?分、夜深时?分才赶路。如此自?然是为了避开?世人眼线,不因北周人进入南周而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他们很看重送玉龙魂归故土这件事。
棹舡欸乃,山水碧绿。少女一身雪青色裙衫,袖中挽着匕首。她?长身纤纤,戴着斗笠,站在山岭绿水间的一只长窄扁船上。
穿过山岭,渡口?清晰。此地雾气湿重,距离那渡口?越近,细细的雨水便越来越密,滴滴答答溅在江水中。
雪荔凝望着渡口?的两?只晕黄灯笼。灯笼被风吹得咣咣相撞,在雨中如两?只浑浊眼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