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一个“贪”字。知云转身就走。“姑娘,不去看大夫了吗?”“让赵参军去看,咱们得去做别的事情了。”“别的事情......”刘景周写好了公务,意气风发,昂首挺胸地走了。存玉轻轻转一下手里的相印,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在吵什么?”奔跑着的士兵被拦住,立刻拱手回话:“回大人,军中出现刺客。”“刺客,来杀谁的?”“是......”士兵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说,“是夫人。”“夫人?”存玉面色微变,“夫人没事吧。”“没有大碍,只是刺客现在还未找到。”“传令下去,抓住刺客后带来回话。”“是。”第97章 起风了,存玉抬头看见大片树叶被卷在空中飞舞,她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不知怎的,竟在漫天的风里依稀看见了西子湖畔的杨柳。“大人?”士兵小心翼翼地开口。“你退下吧。”“是。”存玉转身走进帐篷,她记得自己的佩刀在——“不准动。”尖锐的瓷片戳进肌肤。大太阳晃得人心烦,何知云疾步走在路上,军营因为刺客的出现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在临安时,知云只觉得谢铭可厌,他眼里的贪欲一览无余,尤其是看着存玉时,他是那么冰冷,那么恶心,像最卑劣的商人在看自己的货物。知云很讨厌他。所以她绝不会忘记谢铭,哪怕他面目全非,身形大变。“姑娘。”小言不知道知云为什么突然焦急起来,但也被知云身边如有实质的慌张感染,“姑爷身边有重军把守,不会出问题的。”知云的心脏突然钝痛一样,她捂住心口,抬眼看见紫色军帐的尖端张牙舞爪地刺向天空。她不知道谢铭想要什么,更不知道他会藏在哪里,万一他跑到主帐附近了呢,万一他认出萧存玉了呢。或者,他已经认出来了。主帐越来越近,赵参军在门口和刘景周说着话,小言松一口气,“姑娘,看来那个怪*人没有到这里来。”赵参军迎上来:“夫人。”“大人在里面?”“是。”“刺客找到了吗?”赵参军摇头道:“刺客滑不溜手的,难抓得很,若是格杀勿论还好,弓箭手撵着他射,不怕抓不到,可大人偏偏要带着活口来回话,侍卫们下手时都得收着。”刘景周插嘴道:“方才有人来报,刺客已经追丢了。”“丢了?”知云心下一紧,“怎么会丢?在哪里追丢的?”知云这么焦急的样子太少见了,小言迟钝地将老人和姑爷联系到了一起,她感到不安,那毁容老人到底是谁?“军营里七绕八拐的,大人又要活口,刺客大抵是钻进哪一个营帐里了吧。”刘景周宽慰她,“姑娘放心吧,我方才已经下令让全军戒严查人,除非他长了翅膀,或是化成了灰,否则最晚一个时辰,肯定会找到的。”小言问:“军中抓捕刺客一直都要留活口吗?”“不是。”刘景周偏头看了知云一眼,“这次是因为大人特意交代了抓到刺客后带来回话。”“要问话的话只要留口气就足够了,对吧。”知云冷声说,“不用太顾忌他的死活,别让他乱跑乱说最要紧。”刘景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好。知云看着近在眼前的帐幔,心中自见到谢铭便出现的烦躁不安在此刻到达顶峰。闷闷的日头下,知云的手搭在门帘的边缘一动不动,小言轻声问:“姑娘?”重物落地的声音炸碎初夏的沉闷,也打碎了知云的犹疑。她的慌乱终于落到实处。帐幔被猛的掀开,长风迫不及待地涌进去,知云愣在了门口。“啊!姑爷,你流血......”话语戛然而止,小言捂住嘴,怔怔地看着眼前对峙着的两人。“不准进来,都出去。”赵参军已经进来的半个身子被用力推出去,他面色还懵懂着,知云已经一把拉住了门帘。阳光和声音被隔绝在外面,窗口破开一个大洞的帐篷里,隔着一丈余的距离,萧存玉眼也不眨地看向谢铭。“你竟然还活着。”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嘲讽。不久前。尖锐的茶具碎片戳进皮肤里,她遵从刺客的指引走进帐篷深处,外面刘景周的说话声变得若隐若现。仅有两人的空间中,她耐心和刺客周旋。“兄台,凡事都好商量。”“闭嘴。”刺客压低声音说,粗哑的年迈声音中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存玉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刺客的手紧紧钳进去,撕裂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征兆促使她低眼去看。历经磨难的手闯入她眼里,枯瘦的五指,指缝里布满泥垢。她眼珠一颤,看清了手背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心脏钝痛,记忆翻涌,久远的哭声和争吵声重现。血液开始沸腾,四肢百骸间充斥着的痛苦和仇恨重新占据她的身体。“快点,还愣住做什么。”碎瓷片被鲜血染红,皮肉破开的疼痛竟也比不上瞬间在她胸腔炸开的绞心之痛。“谢铭......”呢喃般念出这两个字,比云雾还轻盈,又比山石还沉重。刺客的身形一僵,“你说什么——”压抑不住厌恶,萧存玉用力推开他,谢铭向后撞在书桌上,书桌被撞歪,发出一声巨响。什么人从门外进来了,耳边传来了嘈杂声,像隔了一层厚重的膜。混乱间,谢铭的手打上她的头发,勾住金簪从肩上掉落。“你竟然还活着。”谢铭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长发下的熟悉容颜,荒谬感裹挟着他,恨意随之浮现。他颤抖着抬起手,咬牙切齿道:“逆女。”萧存玉双眼像寒冷的潭水一样,潭水下是翻滚的岩浆。“恶人竟没有天收,你还真是命大。”谢铭被她的态度激怒,“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你爹,被流放你难道很开心吗?”“当然。”“贱种,老子养的你!”“我没把你溺死是我心善。”谢铭唾她一口,“和你那疯子娘一样莫名其妙,不识好歹。”面对自己的女儿时,他低微卑贱的身体突然高大起来,谢铭久违地找到了自己刚攀上知府时的意气风发。他再低劣都是高尚的,再卑贱都是显达的。他是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掌控者。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他曾在她身上投注了无数心血。她留着自己的血,轻贱她,卖她,吞噬她,敲髓吸骨,都是天经地义。“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萧存玉一言不发,捞起桌上刻着繁复花纹的匕首。“啧啧啧。”谢铭吐出最恶毒的话,“你跟男人睡过没有。”“能出现在军营里,不会已经被玩烂了吧。”谢铭在檀木柜上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可怕的脸,他脸颊颤抖,自己受的苦,全部都归罪于她。气愤翻滚着,他一把推翻柜子,咒骂道:“我给你谋的亲事,你死活不要,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原来是嫌知府的官位不够高啊,原来是嫌要嫁的男人不够多啊!”“我就该把你栓起来养。”他手心向上比划着,嘴角扭曲着咧到耳根,眼神像蛇一样。萧存玉闭上眼,拔开手里的刀鞘。第98章 “你不知道吗?”萧存玉笑了,“你会被流放可是多亏了我呢。”喋喋不休的咒骂顿时偃旗息鼓,谢铭眼里晃出匕首尖锐的光。知云身体晃动了一下,抓住了坚硬的烛台。“岭南的日子好过吗,你猜猜为什么会那么苦呢?你一定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吧,住最差的房子,做最重的活,甚至每天都在挨打挨骂。”“怎么倒霉的就偏偏是你呢?”谢铭暴跳如雷:“原来针对我的人是你,我就说朝廷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查临安的账,还偏偏把我查得一清二楚,竟然是你在背后弄鬼。”他环顾四周,抡起桌上的热水壶狠狠扔出去,“贱种,我倒要看看你攀上了哪个,张狂成这个样子。”水壶被砸偏,在地上破碎,蒸腾的雾气弥漫,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躲也不躲的萧存玉脸上。小言一声惊呼,从门缝中钻过,不知干什么去了。蔼蔼的雾气中,知云看到存玉握紧的手。永远是这样,恶心的蔓缠住她,黑色的雾模糊她的视线,可怕的世界里存在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又轻蔑地看着她痛苦,挣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