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到一个,故意与你走散的人? 慕容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用几近两个月的时间,一人一马走遍了木燕大大小小的地方。 游漓去过的,没去过的,没一处落下。 “一个男子,十七八岁,眼睛大大的,他的睫毛,睫毛是翘起来的,脸小小的……” “比我矮半个头,有点瘦。” “笑起来,很好看。” 这是他每天拉着人就问的话。 他没有命人张贴告示,毕竟游漓在世人眼里已经死了。 大多数人给出的答案是没有。 也有少数人说:我见过这样的人! 于是他被带到各种地方,去见各种像游漓的人。 有人像他的眉目。 有人像他的剪影。 有人笑起来好看。 但他们都不是他。 绝望至极…… 有那么几天,慕容熠甚至会在不知名的街头将银子摔在算命摊子前:“卜卦,找人。” 一个不信命理神佛的人,再次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有的先生念咒掐指,胡乱给出个方位。 慕容熠去寻,结果一无所获,他气冲冲的打马回程,将人的摊子砸个稀烂。 有的先生说:“公子,这人不必找,他自会回到你身边”。 慕容熠问:“回来时,是活的吗?” “这……天机不可泄露。” 还有人答得干脆:“人已经死了!” 慕容熠少有的骂了一句脏话:“放你娘的屁!” * 他落寞的回到畅游苑。 院子里那棵五六人抱的大树下,秋千上落满了灰尘。 他轻推秋千上绑着的绳索,秋千便摇晃起来。 “哈哈哈……” “高点呀畅吟,你没吃饭吗?” “荡秋千……畅吟……我要荡秋千……给我……” 慕容熠猛地把秋千拦住,不再让它动。 而后转身走向卧房。 里面被下人收拾得整整齐齐。 再无那日两人离开时凌乱的样子。 他记得那日自己就站在游漓的身后,对他说:“娶你。” 然后游漓哭了,用力抱住了自己…… 慕容熠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画,游漓还在画中吹着箫。 他伸手,轻抚画中人,又轻轻的道:“娶你。” 他闭眼,再没有人的拥抱,空气里连尘埃都是静止。 两张破旧的纸被慕容熠从怀里掏出来。 那是两张幼稚的字据,是两人在居静山分别写给对方的。 慕容熠细看游漓写的那张: 【本人游漓,年方十七,于太平二十一年,六月初五居静山委身于畅吟,发誓不再倾心于他人,待平定凄凉国后,与畅吟昼看朝阳,夜数星辰,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话语肉麻,那是自己强逼着人写的。 慕容熠皱眉,仔细辨认字据后面多出来的几个字,他一个个的念了出来:“畅、吟、大、笨、蛋。” 慕容熠嘴角竟然勾出一丝笑:“幼稚。” 而后,嘴角的弧度垂了下来,看字据的人手在抖,他又说:“游漓,你幼稚……” “幼稚!” 最后,他抱着那字据哭出了声: “畅吟是笨蛋,是大笨蛋。” “笨蛋你喜不喜欢。” “笨蛋叫你回来……” “游漓,你的字据还在这里,为什么……” 承诺被你无声的收回了呢? 游漓,你不是认了主了? 我不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你怎么舍得,把这一部分丢下呢?! * 当雨水毫无章法的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慕容熠惊觉,冬天已经过去,春天急匆匆的来了。 他抬头,路边的树已经开始发出新芽。 伏波侯府邸里那些枯死的树呢? 游漓吸收过他们的玄气。 师父说,如果术人已死,那些被吸收过玄气的植物,便会长得格外茂盛。 慕容熠不安起来。 他想到这里,打马一路飞奔,没日没夜。 烟雨里的都城亦是一片新绿。 他讨厌这绿。 他撇下马,走进伏波侯府邸。 守门人问了一句:“你是……” 直到他感受到慕容熠凌厉的眼神,才跪在地上掌自己的嘴。 殿下变化太大,下人竟然连他的模样也认不出了。 李淮和香蕊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惊诧,却不敢多问一句。 慕容熠比走的时候还要憔悴,苍老,甚至看上去有一点邋遢。 眼前人不理会下人的眼神,而是大步去看卧房门口被游漓吸过玄气的树。 踏进寝院时,他一愣,而后疯了一样抽出剑去砍那些树的枝条,新芽被斩落一地,迸溅出白色的血浆。 “谁让你活的!” “谁让你活的!” “谁让你活的!” 你活,就意味着,小鱼的灵脉已经枯竭…… 严恪之抱住他:“慕容熠,你醒醒吧!” 慕容熠似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捏着人的胳膊: “这段时间,有人来吗?” “有人送……”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送什么过来吗?” 严恪之摇摇头。 而后慕容熠垂下手,默默走向无光的卧房。 严恪之看着他的背影,才惊觉,那个他以为从来也不会向谁低头的人,此时垂着头,似是走进了一个幽黑的深渊。 * 慕容殇听闻慕容熠回城的消息便隔三差五的送来赏赐。 黄金、补药、女人、女人、补药、黄金…… 他似乎最热衷送这几样东西。 慕容熠依旧不进宫谢恩。 慕容殇固执的一直封赏。 作为大王,当初对儿子有多绝情,现在就有多卑微。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昏昏欲睡。 有一日,他从噩梦中醒来,抓着慕容麟的手:“你说,有些事,寡人是不是做错了?” 慕容麟垂眸:“陛下永远圣明,怎么会错?” * 慕容殇驾崩的那日。 慕容熠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出门时,严恪之恍然,好像彼时那个俊朗的少年重新回来了。 寝殿之中,还有一口气的慕容殇看着跪立在榻下的少年。 他眼神冷漠空洞,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 慕容殇艰难的道:“行啦,别恨啦,我都快死了。” 慕容熠抬眸,敛尽眼中的冷漠,却没有说话。 身后是几个儿子和老臣,外面的妃子和侍人哭声一片。 慕容殇朝慕容熠伸手,他发现,自己死之前,很想抱抱这个儿子。 这个儿子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 可胡十八来了之后,自己怎么就觉得他讨厌了呢? 说到底,还是自己昏庸啊。 慕容熠走上前去,任慕容殇拉着自己。 慕容殇奄奄一息:“慕容熠,我承认,你比我强,别……让我小看你。” 如果在去年今日听到这句话,慕容熠会非常高兴。 可他此时的心,似一潭死水,任何话语都激不起波澜。 太平二十二年五月初五。 慕容殇驾崩,传位慕容熠。喜欢不禁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不禁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