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至正午,一丝微风也无。 无梦楼上悬挂的酒旗耷拉下来,垂到穆姓夫妇马车的华盖上。 后院被一个个神色凛然的侍从围得水泄不通。 后院亭中坐着一户穆姓人家,一众随从承言候色齐齐立在这穆姓人家身后。 巫云山站在穆老爷身后,小心的道:“这位客官,此时无梦楼一个其他的客人也没有,是不是让您身边的人,撤出去一部分好叫伙计快点传菜上来。” 穆老爷身后,一个长相粗野的汉子道:“你让我们的人撤走,莫不是你有什么歹意?” 这个说话的人正是严恪之,他本就因大王中途退场,看不到畅吟后来的比武感到心烦,正打算将这行人送到宫中,自己再快马加鞭折返回问鼎阁观战,而半路胡十八却说想喝无梦楼的什么酒,让严恪之感到很是窝火。 巫云山忙扯着右边的袖子道:“天地良心,我一个断臂之人还想跟你们耍猴儿戏不成?我就是就是怕人太多菜汁撒到各位身上,惹得各位不高兴。” 慕容殇不答巫云山的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嘴中却开着严恪之的玩笑:“我这侄儿今日怎么有点反常?” 此时慕容麟道:“抱歉了,掌柜的,我这位弟弟最近丢了一门亲事,心情不顺,您见谅。” 严恪之强忍着压住想要送给慕容麟的白眼,对老板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慕容殇哈哈一笑,指着慕容麟道:“你们瞧,我这大侄子多会说笑!” 众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慕容殇道:“罢了,你们外面候着,”左手搂着胡十八,右手拉着严询,道:“楠儿、渊儿、麟儿、恪之你们陪陪我们,其余人都撤出去吧。” 后又指着独孤真道:“你也留下。” 慕容麟很谨慎:“老爷,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慕容殇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言,慕容麟只得照办,朝几个都尉使了个眼色,那些形容警惕的人便都隐到了看不到的角落。 慕容殇轻声道:“坐。” 其余站着的众人才敢齐齐落座。 酒菜上齐,竹帘落下,将亭中人的面孔挡住。 偶有微风轻卷竹帘时,才影影绰绰看到里面人的笑容。 院门口,传来一个七岁小童叫卖“梨花酥酪糕”的声音,在都城的酒楼里,总是有在席间贩卖各种玩意儿的小贩,只是今日这小童被几个神情古怪的人挡着,不叫他进去,他便只能在院外吆喝两声。 胡十八却觉得新奇,循声而望,于是少女般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那顾盼的杏眼便落入慕容殇眼中,慕容殇眸子一亮,道:“夫人想吃?” 胡十八腼腆的笑笑,道:“只是好奇,不知道梨花制成的酥酪糕是什么味道。” 慕容殇道:“我们买回去尝尝。” 胡十八摆手道:“不敢添麻烦。” 慕容殇道:“谁说这是麻烦?”于是朝独孤真使了个眼色,下了个无声的命令。 胡十八忙道:“谢大……”慕容殇轻轻打断道:“谢谁?” 胡十八满脸通红,垂眸道:“谢夫君。” 独孤真会意,走到门口叫住那小童,那人转过头来时吓了他一跳,这哪是个孩子,竟是顶着二十几岁小伙子面孔的侏儒。 那小贩笑道:“客官,要尝尝梨花酥酪糕?” 独孤真道:“敢在别人的地盘吆喝自己的生意,你胆子够大的。” 小贩呵呵一笑,道:“胆子不大,怎么赚钱呀。” 独孤真冷哼一声,道:“我们夫人好奇梨花制成的酥酪糕是什么味道的,老爷让我买了给她尝尝。” 小贩道:“不瞒客官,这糕工艺复杂,我用十三年才学成这门手艺,您尝一尝。” 独孤真不屑的道:“十三年的手艺跟这糕好不好吃没什么关系吧?” 小贩一边麻利的包好糕点,一边絮絮叨叨:“手艺精,东西自然就做的精细,东西做的精细,自然会有人喜欢得要命。” 包好之后,小贩同独孤真递了一个眼神,轻拍那糕点两下。 独孤真给了小贩一锭银子,不动声色的道:“不跟你废话,夫人要是觉得好吃,我便再找你买。” 小贩笑着摆手,道:“我家就在城外野树林明阳村,客官要是想吃,可得……”他一激动差点撞上守门的随从,随从一瞪眼,那小贩吓了一跳,忙跑开去了。 伙计将酒菜备齐,巫云山不卑不亢一一将各类碗碟端放在桌上。 胡十八指着一壶落月酒,问:“这酒叫什么名字,味道好特别。” 巫云山笑道:“夫人,这是无梦楼专门酿造的酒,名曰落月。” 胡十八口中喃喃念着:“落月……落月……名字好美,味道也美,”而后抬眼问:“是用什么制的?” 巫云山道:“说起制法,倒也不难。在月亮落下时,收集山间露水,再将晨间第一缕阳光下盛开的踟蹰花花蕊采下,将这两样混在一起,收集汁液,混在酒中。” 胡十八道:“所以叫落月酒是因为采集露水的时辰?” 巫云山道:“非也。是因为小人的一位故人说过,落月时是一天之中最美的时候。小人常在落月时醒来感念故人,无意中饮酒时发现了这酿酒的方子。” 胡十八道:“专情者寡,你那位故人能得老板此番深情,也十分幸运了。” 巫云山沉声道:“故人已逝。” 胡十八道:“原来如此,多有得罪。” 巫云山道:“无妨。” 胡十八与巫云山交谈几句后,才要为慕容殇斟酒。 慕容殇闷声来了一句:“今日当饮雄黄。” 此言一出,酒席上的氛围便凝重了三分。 胡十八看着端坐在旁一动不动的慕容殇,轻轻一笑,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道:“老板,叫伙计上一碟子醋来。” 巫云山疑惑道:“夫人,席上的菜并不需要就醋品尝。” 胡十八一脸调皮,话中有话:“我夫君专好这一口酸的,别说是吃菜,就是听人说话,也要就着醋喝下去。” 说罢,竟自己先饮了一口落月酒,然后将酒盅放到慕容殇唇边,道:“如此美酒,夫君真的不喝?” 席间众人皆敛声屏气,小心翼翼观察慕容殇的神情,胡十八取笑君王不说,竟敢不赐而饮,这已经是僭越了,世间谁敢如此? 慕容殇默了一会儿,将唇边酒盅一饮而尽,赞道:“确实是好酒。”喜欢不禁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不禁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