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脑子里只有施听云。施听云是她活着的意义。她当时这样想。所以最开始来到宁北,是因为施听云。宁北和洛河完全不同。洛河是朦胧的烟雨,是由一句一句“倷好”“白相”“弗要紧”“小娘鱼”和洛河的水绘成的江南水乡。而宁北是干燥的,鼻腔里的味道是肃穆庄重的,宁北人说话时末尾也不会带一些婉转的语气词,语调也是像宁北的天一样高爽的。川录闲不知道在宁北的时候,那么不习惯,到底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宁北没有施听云。可后来又回到宁北,也是因为施听云。那年她硕士毕业,回洛河待了一段时间,跟在施听云身边在施家的产业里工作。有一天在一个商务酒会上,她多喝了一点,脑子里是龙舌兰和白兰地的味道,回家之后施听云坐在她床边,很温柔地帮她卸脸上的淡妆。她躺在床上,看见施听云的面貌被冷光照拂,似是一只顶级的白釉瓷瓶。被酒精驱使——或许是借口,她坐起来,在施听云转身将卸妆湿巾丢进垃圾桶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鼻腔里是很熟悉的香水味,她埋在施听云肩头,颤抖着说:“师父……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然后就听到施听云说:“你未必是真的爱我。”到底爱不爱呢?川录闲伸手,端起一旁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窗外依旧是灯光构成的璀璨星河,她放下杯子,抬手,指尖在嘴角轻点而过。或许是爱的,但喜欢和爱这种情感怎么经得起反反复复地质疑和思索呢?在一遍一遍的否定与重塑里,情感早已被消磨。放下手,川录闲起身去床上,困了。-第二天十点,川录闲醒来,洗漱完看见房间里的脏衣篓已经空荡荡,眉头轻皱,提脚出房间。路过注意到唯因的房间门打开着,里面床铺整洁,她敲敲门,没听到回应,探身一看,唯因不在房间里。退出来,耳朵正巧听到客卫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用盆子倒水的声响。川录闲心下些许疑惑,走过去,在门前站定,踌躇两秒,抬手敲敲门。“你起来啦?”唯因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嗯,你在干什么?”卫生间里再响一次水声,唯因的声音被掩盖半数:“我洗衣服呢。餐桌上有早餐,我今天早上去买的,要是冷了你就用微波炉热一下。”闻言,川录闲动作顿住。怔了两秒,抿住双唇,转头往餐厅望,果真看到桌上碗碟摆好,几乎什么类型的早饭都有一点。昨天晚上不是还有一点脾气吗?虽然川录闲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收回,她问:“我可以进去吗?”“啊?你进来干嘛?不过可以进来。”唯因拧着衣服回答。得了许可,川录闲轻轻转动把手,抬脚进门。这个小区房子的卫生间都挺大,宽阔空间里三分离的设计让整个空间干净舒服,浴缸被安置在角落,香薰在壁橱里安然工作。浅淡的柠檬香在空气里飘荡,川录闲靠上门框。唯因站在洗手台前,长发绑成低马尾垂在身后。她双手浸在装满水的盆里,偏头来看川录闲:“你去吃饭啊,站这儿干什么?”川录闲抱起双臂:“你吃了吗?”“我当然吃了,而且我是在店里吃了之后觉得好吃才给你买回来的。”今天早上唯因七点起的床,简单洗漱过后出门,想着做饭阿姨今天还来不了,就先去了超市按照菜谱丰富一下冰箱。买完东西提着袋子溜达到一家早餐店,看见门口一溜儿人排队,想想觉得味道肯定不会差,就加入了排队的队伍。坐到位置上吃完,觉得味道尚可,就大手一挥几乎每样都给川录闲来了一份。陈述完自己早上的行径轨迹,唯因不和川录闲说话了,把头转回去认真洗衣服。川录闲听完,勾起嘴角轻笑一声,而后想起什么,看着唯因的侧脸问:“昨天晚上,怎么不高兴了?”听见这话,唯因扇扇眼睫。手上动作停下来。忽地有些扭捏。“是怎么了呢?”川录闲再问。嗓子好的人天生就有优势,一句话就能把人蛊惑,就算是沙哑了,也只是更像起床时用歇了一夜的微燥嗓音,在你耳边说,“早安”。尤其是当音调再软一些,会让人在清晨里看到“性感”二字。唯因听不得她这样温软的语调,当下便耳垂红透缴械了:“我昨天做的饭,你只吃了几口……”任何一个人都会不高兴的。哪怕只有一抹抹不高兴。“哎呀也没有什么,我知道你昨天没胃口,没有怪你的意思……”她再补了一句。说出口之后更扭捏了,唯因欲盖弥彰地搓衣服。终于听到原因,川录闲心里把自己没错的想法收回,张嘴想说什么,却眼风一飘,注意到唯因手上的东西。很熟悉,好像,是她昨天换下来的……某贴身衣物。唯因认真搓搓搓。“你……我……”川录闲语言系统崩溃。脑子歘一下空白,她双臂放开,右手往前伸了两厘米,顿住,空抓一下,收回来。神色僵滞住,身子也僵滞住。半晌,她机械开口:“不是……不是有洗衣机吗?”“可是……贴身的也用洗衣机吗?”唯因手上动作加大,欲盖弥彰欲盖弥彰。关于帮不帮川录闲洗这个,她是纠结了一下又一下的,最后不想让川录闲劳累的心思占了上风,才把这贴身衣物放进水盆里。现在不止川录闲害羞,她也害羞的啊。唯因刻意把眼神稳住,不让自己看到川录闲的脸。“我……”川录闲噎住,“……我马上买个内衣裤专用的洗衣机……”“嗯嗯。”安静下来,气氛诡异。唯因咬咬下唇,赶川录闲出去:“你去吃饭啊,要不然都要中午了……”“啊……好。”答应完,川录闲脚步飘着去餐厅,先把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还没坐下,大门处传来门铃声。她顿住动作,想不出会有谁来敲门,就索性端着豆浆往大门去。看一眼门口的小屏幕,不认识。她挑挑眉,把门打开。门开之后,她对上许泉的目光。门口女生一身休闲的运动套装,斜挎一个背包,头发半扎起来,长相很清爽。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川录闲身子一歪,靠上门,左手提起来叼着吸管喝豆浆。许泉有些懵,愣了几秒后退后半步去看门口的门牌,待确认这儿是十五楼,她控制好脸上表情,问:“你是?”川录闲把豆浆咽下去,近似于冷笑一声,然后说:“这儿是我家,你问我是谁?”“你家?”许泉皱眉。“不然?”两个来回,川录闲的神色比刚才更不虞。看着眼前这人不太好接近的模样,许泉放弃其他,直接问:“那……唯因在吗?”唯……因?川录闲端着豆浆的手缓缓放下,眸光在眼前人的身上绕一圈。一圈罢了,她绷着嗓子开口:“你找她?”第87章 醋了。许泉被问得一愣,反应两秒,回问:“我不可以找她吗?”说话时不自觉打量川录闲,只见门内这人极为随意的样子,身上像是睡衣,手里端着豆浆应该是刚刚才吃早饭。长相能说和唯因一个级别,好看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明星。至于身上气质,就和她有些相似。最后想了想自己说找唯因时候这人的神色变化,许泉目光收回,心里有了个简单的判定。不会吧许泉,一下招惹上有女朋友的人了啊?这和爱上直女有什么区别。心底在笑说自己至少姬达比以前准了一点,许泉轻叹口气,微不可查摇摇头,正要打道回府,却听对面那人回答:“可以,当然可以。”川录闲点着头说话。闻言,许泉收回正要迈出去半步的脚。视线回落到川录闲脸上:“真的吗?”“我骗你干什么?”川录闲说着话转身,“进来吧,鞋柜里有拖鞋,自己穿。”撂下这样一句话,她塞着拖鞋往客厅去。许泉挑挑眉,看着这人高挑的背影,心里半否半定地打开鞋柜换鞋,随便找出一双,换上之后关门跟进去。一栋楼的户型大差不差,只是这套房一看就是开发商自带的装修,没点生活气,跟商务酒店似的。简单看过,许泉收了观察的目光,看见川录闲坐到沙发上,依旧在喝豆浆。 ', ' ')